至于虎川本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自己那场“精彩发言”
的虚幻成就感中完全清醒,更严峻的处理已经先于慰问团返京的消息抵达黑河:立即调离原插队点靠山屯,取消一切所谓“代表”
资格,“派”
至更偏北、更寒冷、条件更为艰苦的一个靠近边境线的偏远农场,进行长期的、“深入”
的“思想改造与劳动锻炼”
。
他的“远大前程”
、“政治资本”
,还没等冒出哪怕一星半点的芽,就被他自己和他父亲的愚蠢、嚣张与肆无忌惮,彻底扼杀、冻结在了北大荒最酷寒的冻土之下。
一场看似牢不可破、利益交织的“政治联姻”
,一场精心编织、令人沉醉的权力美梦,就在这几纸冰冷的电文和毫不留情的处理决定之间,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的、再也无法拼凑的鸡毛。
亲家,转眼间就成了恨不得互啐口水、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的仇家。
只留下远在数千里之外黑河靠山屯的丁秋红,在得知这风云突变、家族剧变的一切后,独自蜷缩在知青点冰冷的角落里,望着窗外无尽的风雪,内心一片冰凉与茫然。
她不知该恨父母的现实与冷酷,还是该怨虎川的愚蠢与牵连,抑或是该诅咒这无常命运如此残忍的捉弄。
那曾经看似“正确”
的选择,如今却将她抛入了一个更为尴尬、孤立无援的境地,前路茫茫,风雪愈狂。
黑河地区这场欢迎京城慰问团的大戏,台前是虎川那惊世骇俗的“炮轰”
表演,幕布之后,拎不清状况、自以为是的角色,又何止他一个。
就在虎川在台上挥霍着政治生命、进行着疯狂自杀式袭击的同时,台下观众席的前排,还有另一位自诩聪明的“演员”
,也在紧锣密鼓地、用他自以为高明的方式,为自己挖掘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此人便是黑河地区革命委员会负责此次接待工作的副主任,卜振。此人年近五十,身材微胖,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脸上常挂着一种谄媚与矜持混合的复杂表情。
巧得很,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早年走的正是京城虎川爷爷那条隐蔽却有力的“天线”
,算得上是虎家在黑河地区官场布下的一枚棋子,是虎家不折不扣的“门生故吏”
。多年来,他对虎家可谓忠心耿耿,时刻不忘“报恩”
。
这次慰问团到来,虎川被选为发言代表,卜振自然觉得这是向“小主子”
献殷勤、巩固自己与虎家关系的绝佳机会。为了给虎川的“表演”
扫清障碍,确保“火力”
集中,更为了显示自己“政治嗅觉敏锐”
、“善于维护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