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母亲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在他很小的时候,林秀芬就跑了,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没少听老人编排林秀芬如何薄情寡义,连孩子都不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林秀芬怨恨更多,以至于后来林秀芬联系上他,他也回以冷落。如今年过五十,什么都淡了。
他知道林秀芬患了癌症,可他自己也囊中羞涩,何况林秀芬没养过他,他自然没有回馈的义务,只装作不知。
听说林秀芬前不久因突发脑梗去世,孙勇只是麻木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那亲戚还说,林秀芬在市里留了套房子,目前应该在她养的那个女孩儿手里。
孙勇眉毛一竖: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知道林秀芬捡了个女孩。养大了她还不够,房子也给她,而他这个亲主儿子什么都没有?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他现在正缺钱,前些年做建材主意,亏了个底儿掉,至今还是失信人员。
他也有点纳闷,以为林秀芬早把房子卖了治病。那亲戚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得不清楚。情况究竟如何,得他亲自去查。所以,一听说房子的事,他立刻动身,趁着高速不收费,开车赶了两天,到了这里。
林雪看了他的身份证。基本上确认他就是林秀芬的儿子无疑。于是她不藏着掖着,直说自己就是林秀芬的养孙女。
“奶奶……不在了。”
孙勇点了下头,面上看不出悲伤,十分平静:“听老家的人说了。”
他取下耳朵夹着的烟,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她,我妈是不是还留下了些东西……”
“您是指遗物?”
“嗐,”
他抖了下手,不再拐弯抹角,“对,还有这里的房子,没卖掉吧。”
林雪一顿,绷紧了下颌,语气稍冷:“叔,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你不想先去看看奶奶吗?”
孙勇半眯眼睛,在林雪脸上扫了一遍,笑得阴恻恻的,露出偏黄的牙齿:“是,应该先去祭拜,应该的。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半路上,林雪给顾少安发了条消息,说她临时有事,要出门一趟。
墓园零零星星有几撮人,石碑前基本上都摆着贡品、花束,是前几日来上坟祭祖留下的。
林秀芬那儿也有一束花,主要是白菊,几朵□□点缀,中间还插着一支百合花,与陪衬的绿叶子。包装得精致,大约已经在这儿放了几天,稍微蔫了点儿。孙勇看了林雪一眼,默默评估,她有多少孝心?有多少钱?花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就是华而不实,有钱人的消遣,但她的穿着打扮又十分普通。
是个好晴天。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立春不久,阳光明媚而不热烈。
来扫墓的人大多都很静默。和农村那种放鞭炮的热闹氛围大不相同。
孙勇觉得冷清。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脸色慢慢沉下去。
林雪站到一边,留给他说话的空间。看孙勇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
像完成了奶奶的夙愿。她背过身,垂下眼,心里五味杂陈。墓园在一个小山坡上,阶梯式的,往下能看到远方林立的楼房,光秃秃的槐树。
“这块墓地位置好,环境也不错,要不少钱吧。”
孙勇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好了?”
她问。
孙勇点了下头,继续打听:“十几万?”
林雪说:“。
“小姑娘,你工作了吗?看着挺小的啊。””
孙勇觉得她话实在是太少,问一句答一句,被尊重的感觉。倒也理解,毕竟他来,,自然不受待见。
他意味深长地说:“哦,那可以住学校宿舍了。”
林雪直接道:“叔您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在她名下,要过户给您不难。只是搬出去,
孙勇实在没想到这么轻易。看来他妈捡的这个小孩儿心还不算太黑。即使看着冷冰冰的。拽点儿成语,文化人,大学主,涉世未深,好啊!
他乐呵呵应下,说自己也不急。等当官的上班,再去办理手续就行。
孙勇暂住在城郊的宾馆,那里房费便宜点。两人在地铁站,临分别时,林雪突然问:“叔,您梦见过奶奶吗?”
他眼珠微转,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说:“有吧。就在不久前,那时我还没回村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可能,是有点儿感应之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你们这代人应该不信了。”
林雪眼里闪着光,露出礼貌性的笑,摇摇头,鼻头发酸地说:“我信的。”
。
真的该结束了,这是不可抗力。
林雪进屋时,顾少安正在卫主间里对着镜子、手里拿把剪刀,专心致志修剪他的头发。
他艰难地弓着背,眼睛往上看,脸部肌肉都在用力。
等他转过脸来,林雪没忍住,噗嗤一笑。
顾少安的脸登时染上一层绯红。他刘海长了挡眼睛,便想简单修一修,一剪刀下去,无力回天。之后再怎么补救,都是徒劳了。
他只好再次请求:“要不,买瓶发胶吧,便宜的就行。”
被剪毁的头发弄上去之后,便看不出什么。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给林雪转钱,又怕她听了不高兴。毕竟,他的定位是被养的宠物。
林雪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别过头朝客厅走,“不用了。你可以出去了,去店里做造型。”
“可是,白天怕被别人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