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折卖了那些奢侈品、刷了卡里的钱,零零总总花费四十多万,买了一块墓地。那样一块小小的土坑、石碑,在人墓里并不起眼,却是她如今能做的所有。
丧事从简,来的人不多,包括林秀芬的几个离得近的亲戚,关系好的街坊邻里,刘念,许裕景。除此以外,她没和太多人提起。
这些天,她听了太多的“节哀”
、关心的话,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回应。
无意间,她听到邻居说起,林秀芬这样走了,倒算不得多痛苦,比起被病痛折磨,反而是种解脱,林雪也少了个负担。虽然当下很难过。
那人说着说着,也看见了林雪,顿时止住话头,被她黑黝黝的阴鸷眼神吓得打了个寒噤。
奶奶下葬的日子,专门请道长算过,据说是个吉日。
骨灰盒安放进墓穴中。
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就是她的奶奶么?她奶奶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精神恍惚。
黑色的墓碑上,刻着“林秀芬”
几个字,黄色的楷体字在她眼前扭曲起来,像眼镜蛇随着笛声跳舞似的。
工作人员缓慢盖上石板——
“雪儿!雪儿!”
她的腰被人死死搂住,用力往后拖。
刘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噙着泪哽咽,劝说道:“雪儿……让你奶奶安息吧……”
林雪如梦初醒似的,身体一软,被刘念和许裕景一起搀着才没有倒下去。
奶奶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的一生里,有过幸福快乐的时刻吗?难道真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死后,化作一抔灰,埋进暗无天日的地底,与人间隔绝,那激起了她生理性的恐惧。
可是回过神来,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的,安息,她应该遵循传统习俗。尽管那与她的私心相悖。
墓穴彻底封盖,她走上前去,象征性地撒了些土,放上鲜花。
审视一番,四周封得严密,杜绝了掘墓、偷偷拿走骨灰的可能。
刘念一直提议,要和她住几天,都被婉拒了。现在,她和许裕景执意送林雪到了家楼下,再次问起来:“雪儿,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真的没事。你们今天陪我够久了,基本上都是站着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雪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哽了下,艰难地说,“谢谢。”
或许是“谢谢”
这两个字有某种魔力。受到帮助,意味着处于需要帮助的境地,弱势、易碎。又与“泄”
同音,没来由地让人泄气。
为此,她希望他们快点从她眼前消失。
“我们送你到楼上,可以吗?”
许裕景说,脸上满是担忧。
刘念跟着点头。这些天,她和许裕景也算认识了,有几分熟络。
林雪架不住,几人推推搡搡地上了楼,进屋之后,刘念仍依依不舍,磨蹭着想留宿。
“我已经给宿管阿姨说。
林雪无奈叹道:“可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念舔了舔嘴唇,说:“那好吧。我给你发消息得回啊,不回我就打电话,电话不接我就硬要过来监视你了,或者你回学校住。”
说。
她知道,
可是,现在所有的感情、情绪都仿佛隔了一层隔膜,离她很遥远。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们走了,她才是松一,目光犹如幽冥的一潭死水。
错综复杂、毫无规划的老旧民房,间隔颇远且昏暗的路灯,曲折巷子的阴影里最容易藏污纳垢。
顾少安背靠在墙上,细窄的烟,底部幽幽燃着一星橘色光点。
如果只有许裕景,他肯定就不管不顾冲出去了。好在还有个女生,和林雪关系挺好的那个室友,好像叫什么“念”
。
过了一阵,刘念和许裕景一起从筒子楼里出来,他才压下心头不快。
他克制住脾气,许裕景反而先发制人,含着对顾少安的不满,问刘念:“雪儿的男朋友呢,怎么从头至尾没看见他?”
许裕景自是不知道当事人正在经过的巷子里。
刘念有些尴尬地回:“那个啊……分手了。前不久分的。”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