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将整个二十七号安全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即便是白天,能见度也低得可怜,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模糊不清的轮廓。
对于兴龙会那庞大的军队而言,零星响起的枪声和同伴悄无声息的死亡,早已被他们选择性忽略。死亡的阴影并未降临到自己头上,这些失去了理智的暴徒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雨幕中横冲直撞。他们的狂笑、咆哮与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盖过了雨声,回荡在被洗劫一空的街道上。一扇扇房门被粗暴地踹开,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贪婪地攫取着能看到的一切财物,眼中只有病态的狂热和对掠夺的渴望。
陈鸣飞紧贴着一堵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墙皮剥落的缝隙蜿蜒而下,浸透了他的作战服,冰冷刺骨。他双手各持一把漆黑的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脸上,生疼,但他连擦拭一下的勇气都不敢有,生怕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响。他眯起眼睛,努力透过密集的雨帘分辨着前方的动静,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睫毛,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提醒他身处险境。几个月来的禁足,日复一日近乎自虐般的疯狂训练,那些枯燥乏味的体能锻炼,无数次重复的黑龙十八手招式……此刻,都化为了他活下去的本钱。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他还有自己的执念。
前方拐角处,三个兴龙会的士兵正骂骂咧咧地搜刮着一家便利店。他们身上湿漉漉的,却丝毫不在意,其中一个甚至将抢来的烟酒胡乱塞进怀里,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他们挡住了陈鸣飞的去路,也挡住了他预定的撤退路线。
躲无可躲。
陈鸣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重心放低,像一头蓄势待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三个目标。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墙角窜出,借着雨幕的掩护,身形快如鬼魅。第一个敌人背对着他,还在得意洋洋地清点着“战利品”
,完全没察觉到死神的逼近。陈鸣飞右手匕如毒蛇吐信,精准地从对方后颈与头盔的缝隙中刺入,直贯延髓。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个敌人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愕然回头。陈鸣飞已经拧身变向,左手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利用黑龙十八手中“缠”
字的巧劲,格开对方下意识举起的枪管,同时右脚如鞭,狠狠抽在对方的膝盖侧面。骨骼断裂的脆响被雨声掩盖,那人惨叫着跪倒,陈鸣飞的匕已顺势抹过他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冰冷的雨水稀释、冲散。
第三个敌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一声,慌忙端起枪。但陈鸣飞的动作更快,他矮身避开仓促射来的子弹,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起,右手的匕带着全身的力量,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对方的下颌,直没至柄。那人的叫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陈鸣飞微微喘息着,雨水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雨水冲刷之下,刀刃上的血迹很快变得淡去,只剩下一缕猩红顺着刀尖缓缓滑落,旋即融入地面的积水中,消失不见。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静。他迅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猫着腰,再次融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这几个月非人的训练,让他的力量、度和反应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黑龙十八手的精妙配合双匕的运用,更是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避免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和纠缠。他知道,这场雨,是他最好的盟友。
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商务车的车顶,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鼓槌在敲击着张海龙的帝王梦。
车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海龙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怀里搂着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肖曼宁。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肖曼宁光滑的肩头滑动,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二十七号安全区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那些负隅顽抗的家伙,不过是在延缓注定的结局。现在,这座城市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块案板上的鱼肉,只等着他去尽情享用。
“曼宁啊,”
张海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满足,“你看,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天下。什么凤凰会,什么梧桐城,在我兴龙会的大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端起旁边小冰箱里取出的红酒,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诱人的痕迹。“等拿下了这里,休整几日,我们就挥师东进,直捣梧桐城!到时候,整个黔省,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而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黔省之巅,俯瞰众生的景象。手下的那些人,王铁柱、齐天……是时候论功行赏了。谁该封官,谁该加爵,谁又该被清洗掉……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
肖曼宁只是默默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她的心早已死了,从被张海龙掳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和绝望。她听着张海龙的狂言妄语,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就在张海龙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惊雷般撕裂了雨幕,也惊醒了他的迷梦。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张海龙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红酒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慌乱。“怎么回事?!”
他对着通讯器怒吼道,“齐天!齐天!你他妈的后军在干什么?!谁在后面打老子?!”
然而,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和模糊不清的叫喊,半天才传来齐天惊恐万状的声音:“老大!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就从山坡上冲下来一群人,火力很猛!我们的队伍被打乱了!他们……他们截断了我们的队伍!”
张海龙的心脏猛地一沉。凤凰会!一定是凤凰会的人追上来了!他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能这么快赶到,而且还敢主动出击!
“废物!一群废物!”
张海龙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给我顶住!无论如何也要顶住!我马上命令前军回援!”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前面的司机吼道,“加!快加!离开这个鬼地方!”
商务车猛地一震,引擎出一声咆哮,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水痕,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张海龙紧紧抓着扶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多年的枭雄本色让他迅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脱离险境,再图后计。
而此时,在那处可以俯瞰高公路的山坡上,林震老将军正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在他身后,楚梓荀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作为一个常年埋书斋的文人,这样高强度的急行军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步也没有落下。他知道,这一仗,关乎凤凰会的存亡,也关乎他自己的信念。
“张杰。”
林震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雨幕。
“到!”
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坚毅的中年汉子立刻上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滴落。他就是凤羽军的先锋指挥官张杰。
“你带一千人,以最快的度冲下山坡,拦腰斩断兴龙会的队伍!记住,要快!要狠!把他们分割成两段,让他们尾不能相顾!”
林震的命令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张杰领命,转身便向早已集结待命的士兵们下达指令。
这一千名凤羽军战士,是经过紧急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六百多人是现役军人,虽然脱下了军装,但骨子里的血性和战斗素养却从未褪去。剩下的则是一些体力好、年纪轻、熟悉黔省山路的本地小伙子。几个月的艰苦训练,让他们从一群散兵游勇变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的铁血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