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想了片刻,脚下已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步。
她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长途跋涉后倦意的微笑,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确保身旁的人能隐约听见:
“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林晚棠笑了笑,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旋转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穿过明晃晃的大堂灯光,走向门外那片属于冰岛凌晨的幽冷寒夜。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不堪室内燥热,想要去呼吸一口冰岛凌晨清冷的空气。
寒风中,林晚棠站定在酒店门廊的灯光边缘,夜气砭骨,呼啸的冷风瞬间就穿透了单薄的外套。她微微缩了缩肩膀,垂落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脚下。
酒店门廊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光晕之外,是覆着深雪的人行道边缘,雪面因反复踩踏和低温而呈现出一种污浊与晶莹交杂的质地。
就在那片湿冷的雪泥边缘,几点零散而不规则的反光,借着雪面与薄冰的折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垃圾,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卡片。
林晚棠蹙了蹙眉,往前走了两步,打开手机,按亮手电筒,俯下身体查看。
先看清的,是半埋在污浊雪泥里的身份证。戚亦姝的名字和照片,即使沾了泥水,也清晰得刺眼。旁边,几张深色的银行卡,边缘朝上,斜插在雪里。
重要的证件被如此随意地弃于雪泥,必然是钱包被偷走了。
扒手显然是迅掏空了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些证件对于小偷来说太过无用,又容易被追究,因此就这样在得手后扔在了匆匆离开酒店的途中。
难怪,戚亦姝会如此失态,几乎落泪。
这几张证件卡片旁,那片相对干净些的冻结的冰雪上,安静地躺着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有着模糊不清的字迹。
由于被透明胶纸小心地密封过,没有被雪水浸透,只是表面凝结了细微的冰霜。
林晚棠的指尖先碰到了冰冷湿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她将它们小心拾起,用纸巾擦拭上面冰冷的泥水和融雪。。
最后,林晚棠的指尖,极轻缓地触向那张相纸。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她冻得微微红的指尖。她捏住相纸一角,将它从冰面上轻轻揭起。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手写的字迹,用蓝黑色的钢笔墨水写下,因年代久远和密封的胶纸保护,略有晕染,但仍清晰可辨,是一串笔画漂亮的连笔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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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掠过,并未深究,也未在当时费力揣测。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偶然想起,去查阅了它的含义。
这串法语的有着极优美的译文,是尚未到来,已然逝去。
此时,林晚棠只是也用纸巾认真擦拭了照片的正面,只是在擦拭时,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正面。
是自己和戚亦姝的合影。
是在大学校园里时,站在秋日的银杏树下。
蓦然看到,林晚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与戚亦姝拍过这种照片了。她也不记得,是有谁为她们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可那个被拍摄的瞬间真实地存在着。后来被戚亦姝用透明胶纸精心密封,妥帖地收藏在钱包最深处,跨越了重洋,最终坠落在异国他乡的冰雪之中,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原来自己竟如此迟钝。
她小心把照片擦拭干净,夹在了身份证与银行卡之间。
林晚棠知道,戚亦姝是不会想要自己得知这隐秘的暗恋。
否则,不会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从未开口告白过。
她也不会说破。
她小心地拿着这些遗失的东西,回到了酒店大堂。
酒店里微微有些混乱,有不少人都得知了戚亦姝的钱包丢失的事情。
陆微站在人群外围,还有些出神,似乎仍沉浸在某种与此刻无关的思绪里,对周围的轻微混乱显得有些疏离。
林晚棠轻轻拉了一下陆微的外套袖口,悄悄在袖口旁晃了一下戚亦姝的身份证。
“微微姐,这是戚导丢失的证件。”
“麻烦你去交还给她吧,就说是刚刚你在酒店外无意间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