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弄错了一件事。将违法犯罪行为交予法律审判,不是赶尽杀绝,是教会您承担本应该承担的后果。”
林晚棠稍作停顿,语气里掺入了些许讥诮:“不过,如果坚持要用这个词,那是你的自由。”
她说完,并未在意林深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而是微微垂眸,瞥了一眼腕表。
还有十几分钟,这次探视就结束了。
留给林深的时间不多了。
林晚棠又笑了笑,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当然,现在看来您在监狱里也并没有成功改造思想。”
“不过,在监狱里,未来有足够长的岁月足够您意识到这一切。”
“时岑也是如此。”
林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要反驳,想要斥责,想要用更恶毒的话咒骂,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出一声干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老了,一切手段都没有用了。
到头来,她连自己最看不起的女儿都说服不了。
林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几分钟的探视时间。
如果现在崩溃,一切就都没有机会了。林深把这句话在心底反复碾轧,才稳住自己没有瘫倒。
“晚棠,我知道,之前那十几年里,我确实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但是小欢是无辜的啊,在她的心里,你一直是温柔可靠的姐姐。”
浑浊的泪水在林深的眼眶里迅积聚,打着转,将落未落,让那张苍老的脸显出一种凄楚的狼狈。她用力眨着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好看清对面女儿的表情。
“你真的忍心看着她的两位母亲都被关进监狱里,看着她还在读书时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吗?”
她向前倾身,双手无意识地贴上冰凉的玻璃,声音里的哀切几乎要满溢出来:“算我求你了。至少,你不能做出举报这样恶毒的事情啊。小欢还在读书,不能因为钱财的问题分心,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林深眼底那层薄薄的慈爱底下翻涌着的怨毒。这不是因为自己拒绝,而是因为林深终于意识到,她满心期许着的小女儿的大好人生,大概率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那层伪装的慈母面具,终于碎了个干净。
林深和时欢的确母女情深,但林晚棠的心里没有任何动容。
那些年渴望过的母爱、期盼过的认可、不甘心过的偏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化成了燃烧后的余烬。
那些年,自己也是无辜的。
但还是要小心观察着林深的眼色,忍受着时岑的冷眼和奚落,用了漫长的时间学会了假装自己不在乎。
没有人在意过自己读书时要不要为钱财分心。林深有过亿的资产,也从未考虑过给自己一套房子。
年幼她曾向往过的东西,一个肯定的眼神,一个可以安心住下的家,在林深眼里,从来都不值得费心。
如今,即使名下的大多数财产都已被查封,林深为了帮时岑脱罪,为了让时欢安稳毕业,终于想起了那些她曾不屑于给予的东西,把它们当成了筹码,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之患得患失的女孩了。她不再需要这些了。
但林晚棠顺着这个思路,忽然想到了一件也许会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记得,您还要在这所监狱里待1o年吧。您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呢?”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