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放下手机,指尖在挂断键上停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通电话了。
每一通电话都在确认床位,确认那些她已经了解过很多遍的入院流程,确认母亲会在那里得到最精心的照料。
通话时,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放下电话之后,时欢才觉自己的掌心是湿的,被单也被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
精神有些麻木。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去过学校,没有去过实验室了。那些曾经填满她生活的论文和数据,在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时欢在房间里待了许久,没有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也不想知道。
总归,精神病院的车不久后就要到了。
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精神病院约好在今天下午来接时岑入院,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勇气向时岑说明情况。
她怕看见母亲不可置信的眼神。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缓缓敲动了。
“小欢,你在房间里吗?”
时欢强打精神应了声,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把手冰凉,金属的触感从掌心渗进去,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闭了闭眼,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的光线有些暗。时岑站在那里,脸上的阴郁比往常消退了些许,眉宇间甚至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温和:“小欢,你是不是在家里待了很久了,应该回学校了。”
“今天是周五,我记得要开组会的。”
此刻的时岑,真的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提醒女儿不要落下学业。她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时欢几乎要忘记,不久以后,精神病院的车就会来接时岑。
时欢怔愣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妈妈,我之前已经向导师请过假了。”
时岑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那些惯常的阴郁和尖锐。
“对不起,小欢,是妈妈这段时间让你难受了。”
“我想,小欢你还是回学校吧。”
时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大概是没有后悔,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希望林晚棠和温芷晴去死。
但女儿如此难受,她又有些悲伤。
只要女儿能回学校就好了。回到实验室,回到那些她热爱的事情里,回到不用每天面对一个疯了的母亲的正常生活里去。
她可以一个人在这栋空荡的别墅里,谋划着下一次时机,亦或者被警方逮捕。
忽然在此时,传来了门铃声。
时欢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慌忙看了一眼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
大概是精神病院的人提前来了。
“我去开门。”
时欢垂下头,侧着身体从时岑身旁经过,依旧没有敢告诉母亲即将入院的事实。
只是打开门后,她看到的是最不想看到的人。
“时欢小姐,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面前的制服很是刺眼,时欢的指尖倏地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