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树木渐渐密集起来。松树、栎树、不知名的乔木,枝叶交叠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
它们从岩壁上斜斜地伸出来,层层叠叠,铺向谷底看不见的深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去,在那些绿叶上跳跃、闪烁,碎成一地流动的金。
景致极美,可林晚棠无心去看。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枝桠,穿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拼命地往下张望。
可却根本看不到温芷晴的身影。
悬崖那样深,林晚棠甚至不知道温芷晴会掉落在什么地方。
变故来得太快,一切都猝不及防。
“学妹,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之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这是温芷晴坠崖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晚棠茫然失措地站在崖边,回想着那句话,回想温芷晴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温芷晴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濒死前的绝望,眉目惊艳一如从前,像她们第一次在大学校园里遇见时那样,干净,明亮,不带一丝阴翳。
风把她的头吹起来,几缕碎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温芷晴也没有去理。她只是笑着,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自己还会有喜欢的人吗?
她唯一曾经喜欢过的人,坠落悬崖,生死未卜。
以后,自己也许也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
林晚棠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跑。
风从谷底追上来,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后背一阵阵地凉。她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跑越快,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哗哗作响,几次差点滑倒。
她稳住自己,又继续跑。
小径两旁的野花,花期已经过了。零星几朵还在开着,花瓣颜色淡了,薄薄的,像纸折得似的。更多的已经谢了,花瓣蔫在枝头,花梗光秃秃的,像一排排细小的墓碑。
林晚棠努力稳住脚步。
曾经在片场时,温芷晴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束野花,用草茎扎着,递到她面前。
不是向往常那般名贵的花,就是山径里那些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像一捧碎掉的云霞。
她没有收下,也不记得当时温芷晴的表情了,到最后,那束鲜花被放在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了。
林晚棠一口气跑到村落中,终于力竭了。
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涩,灼热,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细碎的玻璃。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此时,醉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回来的路上,林晚棠的思路很清晰。就算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救援队前来搜寻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打算先通知温芷晴的助理,然后联系村落的村民一起先去崖底搜救。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自己都不会放弃的。
林晚棠凭借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温芷晴助理的房间。她没有助理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还在房间里。
她抬起手,用力地敲门,指节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木门上,出沉闷的声响。
好在没多时,门开了。
助理站在门内,看到林晚棠的那一刻,瞬间变得讶异。
她的目光从林晚棠凌乱的头移到她抖的手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问出口。她只是侧过身,在林晚棠喘息的间隙,默默递过一盒纸巾。
林晚棠以为助理是想让自己擦一下额间的汗,她接过纸巾,随手往脸上抹了几下,可纸巾不经意间触及脸颊时,她触到了满脸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