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眼眶泛红,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但时欢没有擦拭,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只是不明白,母亲们为什么非要用更深的罪去掩盖旧的错,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站在原地,膝盖软,像随时会跪下去。
时欢想过许多次,也许把时岑送进精神病院,会是更好的选择。
可始终狠不下心,那毕竟是她的妈妈。是那个她恨了无数次、又爱了无数次的人。
她想,可以怨恨时岑,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天亮。可她不能把时岑送到精神病院里。她做不到。
但现在,时欢终于后悔了。
“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们好过。”
“凭什么我的妻子进监狱了,但她们却还一路风生水起呢?”
“我实在是不甘心。”
时岑还是那样阴冷地笑着,但眼泪从疲惫的眼眶中滴落,茶几上的百合花在泪眼中变得模糊起来,花瓣的白色晕成一片,像一团化不开的雾气。
其实,连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微小的不甘变成了执念,那些执念变成了恨意,最终变成了连自己都恐惧的癫狂。
但片刻后,时岑抬起眼眸,那双阴冷的眼眸里忽然浮上一层愉悦的光芒:“没关系,就算之后会查到我,但一条命换两条命,最终还是我赚到了。”
“林晚棠会死,温岚的孩子会死,但我的孩子还活着,终究还是我赢了。”
时岑说完,轻轻靠回沙里,整个人像卸下了一直以来的重担,松弛下来。
只是有一点,她一直没有对女儿坦白。
她对林晚棠怀揣着更加隐秘的恨意。
那种恨不像对温家的商业倾轧那样可以宣之于口,它更深更暗,长在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像一株不见光的藤蔓,缠着她,勒着她,让她日日夜夜喘不过气。
她时常会想,如果没有林晚棠,如果没有这个林深从前少不经事才遗留下的污点,她们一家三口本该是极其幸福的。
但没有关系,这个污点很快就会消失了。
时岑眯了眯眼,笑容挂在嘴角,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了几分明媚的模样。
时欢还在流泪。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想,自己还是要再给林晚棠打个电话。
也许,如果一直让林晚棠躲在房间里,不要出门,可能会躲过一劫。
时欢把手伸进睡衣口袋里,指尖在空荡荡的口袋里蜷了蜷,才意识到手机被留在了自己卧室的地板上,忘记捡起。
“妈妈,我先上楼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垂下眼,不敢看母亲的表情,生怕母亲会忽然阻拦。
时欢转过身,就在即将上楼的瞬间,听到了母亲的叹息。
“小欢,你真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