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转过头,目光落在停机坪上。那架小型客机安静地停在阳光下,银白的机身泛着柔和的光。
她收回了目光。等终于走进机舱时,冷气扑面而来,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机舱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很淡,淡得像是不小心留下的余韵,却清晰地钻进鼻腔。柑橘的清甜里带着一点点涩,像是清晨刚剥开的橘子在指尖留下的气息。
和她的信息素太像了。像到几乎是同一种味道。
这种香水,只有一个人用过。
林晚棠的瞳孔轻轻一颤。那点颤动从眼底蔓延到指尖,像是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她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那动作太快,又太过急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一旁的陆微被惊动,转头看了她一眼。
也就在这时,林晚棠终于看到了温芷晴。
温芷晴坐在商务舱的最后一排。
午后的光从舷窗斜斜地漫进来,把温芷晴整个人笼在一层明媚的光晕里。那张脸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眉眼像水墨晕开的远山,睫毛在光里镀上一层细碎的金,鼻梁挺立,唇色嫣红,像是刚被晨露润过的花瓣,在一室的光里灼灼地开着。
她坐在那里,像一道被人间私藏的月亮。明明该在天上,却落在这里,让所看之人停滞了一瞬。
温芷晴猝不及防对上学妹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仓皇地垂下了眼。
睫毛覆下来,遮住那双漆黑的眼眸,也遮住其间来不及藏起的慌乱。
温芷晴想,她都没想过要坐在林晚棠身边的。她只是想要坐到最后一排,一直能看着学妹,就已经很好了。
她也曾想过,自己可以一直留在北城,不要再惹学妹厌烦了。
可没有办法。
两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长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夜。
她没有办法独自留在北城两个月,其间连偷偷看一眼学妹都不行,光是想到这个可能,胸口就像被潮水倒灌,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隔着整条过道的距离,林晚棠看着温芷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一步步走过去,在温芷晴面前停下。
“温总也一起过去吗?”
总不能,温芷晴也在那里待两个月吧。
应该不会吧,林晚棠想,温芷晴不会离开北城这么久吧,她还有公司要管。
“嗯。”
那一声应得有些抖。可温芷晴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连颤抖都成了点缀。
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本该泠泠作响,此刻却因为风的缘故,多了一丝细碎的涟漪,反而更让人心痒。
学妹竟然主动询问自己了,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她的幻想里。
而且是在她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
明明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学妹退还了自己所送的生日礼物,把她倾尽所有的心意连同她精心包扎的礼盒一并寄回。
温芷晴已经觉得完全没有机会了,她已经准备好永远躲在暗处,一直看着那道身影。
可现在,那道声音转过身,走向了自己。
“我是恰巧要在那里做些慈善活动。”
温芷晴望着林晚棠,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可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做不到放手。
“所以,也会多待一段时间。”
她说完,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然后温芷晴抬起眼,那双向来疏离冷漠的眼眸,此刻软得像化开的月光,水光潋滟的,勾着人往深处沦陷。偏偏缱绻深处,又分明藏着些许卑微的祈求:“你也要坐到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