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亦姝的声音先于人落了进来。她大约是来得匆忙,丝还散在肩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那个低垂的髻。几缕碎被风吹乱,轻轻搭在眉眼间,衬得整个人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移开眼后,她才顺着林晚棠站立的位置看到了化妆镜前的陆微,微微有些讶异:“陆老师也来得这样早。”
陆微手里又开始缓慢转动着那根眉笔,闻言懒懒地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导演已经到了,试妆开始了。
陆微靠在椅背里,闭着眼,任由化妆刷细细地扫过她的眼尾。她的声音却还在响着,带着一贯的慵懒:“叫林老师也太生分了。”
刷子顿了一下,她微微抬起眼皮,从镜子里看向林晚棠。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林老师呢?”
林晚棠微微一顿,没有想到陆微会询问称呼。
“叫我晚棠吧。”
她语气平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前拍戏时,和对手演员相熟之后,也大多是这么叫的。
陆微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向她。那双眼睛刚刚被化妆刷轻轻扫过,眼尾还洇着一层氤氲的潮意,像晨雾未散的湖面,似迷蒙似透亮。隔着那层水汽望过来,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晚棠。”
陆微上齿碾过下唇,念得极慢。
门又被推开了。
昨日温芷晴便听说,林晚棠今日要陪对手戏演员试妆。试妆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她这样告诉自己,可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花了些时间,提前安排了今天下午的工作,之后又过来了。
陆微旁若无人惯了,只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存在,漫不经心地开口:“晚棠,倒是还比我小三岁呢。”
温芷晴的手背已经被包扎好了伤口,此时又隐隐作痛了。她看向戚亦姝,戚亦姝还很认真地对照着装造,和电脑上的色调比对。
戚亦姝的目光落在陆微和林晚棠身上时,是那种导演审视演员的目光。冷静而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
窗外的阳光薄薄地透进来,落在化妆镜前。昨天那些细密的雨,那些顺着玻璃淌下来的水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蒸了。
玻璃清透如洗,什么也看不出来。
温芷晴看向自己的手背。昨晚学妹留下的那几片创可贴,她一片也没舍得用,最终和信息素一起放在保险柜了。
她本来是想放在床边一直看着的,可总是忍不住拿起来,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塑封。不过几个小时,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她怕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她自己摸破包装了。
于是最终也还是锁进了保险柜。
温芷晴怀着自厌的心情做了这一切。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种隐秘的、近乎病态的珍重,离学妹所说的健康的感情相去甚远。可她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她手里少有的还沾着学妹温度的东西。
她舍不得。
好在学妹也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心里那种自厌才稍稍按下去一点。像是偷藏起一样不该藏的东西,只要不被现,就还能假装自己没有那么不堪。
但似乎,自己能离变得更好越来越渺远了。因为她听到那个陌生omega的声音从化妆镜的方向漫过来:“晚棠,看你的样子,应该也还是单身吧。”
也字特意加了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