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把那点不明的情绪按了下去。
“您考虑得很周全。”
温芷晴语气平静:“不过这些事,等交接时再细谈也不迟。”
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深脸上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她仍从容地坐在那里,只是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温总,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你是并购方,我是被并购方,我们把公事谈好就行。”
她垂下眼,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可晚棠是我的女儿。她现在还病着,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我总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不安心啊。”
听到林深的话,温芷晴的心像是被细长的针刺了进去。
自从戚亦姝真的成功劝说林晚棠转院以后,温芷晴再也没有走进病房里看望过林晚棠,她怕前面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林晚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温芷晴听过院方的人汇报过说林晚棠总是半夜惊醒,但询问过林晚棠也没有彻底弄清楚原因。
林晚棠只说是因为很久前的旧事。
此后温芷晴更加不敢去医院了。
如今骤然再听到林深的话,温芷晴的心猛地被刺痛,不由蹙了蹙眉,但这细微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被林深观察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温芷晴已经渐渐舒展开的眉眼间,像是耐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真没想到,温芷晴远比林晚棠更容易突破。早知道这样,她何必大费周折,还专程跑去对林晚棠白费口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温总,按理说您和晚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不该把女儿拿出来说事。”
林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实在忍不住才溢出来的:“但晚棠从小就很依赖我,如果被收购后我丢了工作,她一定会非常难过。”
说完后她抬起眼,仔细看向温芷晴。温芷晴已经彻底犹疑了,整个人都在出神,冷淡的神情被担忧渐渐覆盖。
真是屡试不爽。
林深垂下眼,将那点得意妥帖地藏进眼眸深处。
温芷晴几乎是想立刻答应林深的要求,但她总感觉有哪个地方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整个逻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这是对健康的母女关系而言。
林深和林晚棠,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吗?
她想起了林晚棠第一次转院时签署的转院协议,那个转院协议后来她也看过,是明确要求对亲属保密的。
自己已经与林晚棠离婚了,即使没有保密协议,医院也无权告知自己林晚棠的去处。那么这样的话,转院协议很明显是林晚棠在防备自己的血亲。
但到底是防备血亲,还是担心血亲看到自己后太过心疼呢?
后者的可能性很小,却也并不是没有。
温芷晴重新看向林深,对方俨然只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温芷晴轻声开口,语气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之前我去医院时,林晚棠确实给我提起过这件事。”
她没有说谎,林晚棠确实在病房里提起过有关收购案的事情。但林晚棠当时的态度似乎并不是站在林深这边的,而是谁也不站。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能理解林晚棠。生病了的人就应该静养,而不是被无谓的纷扰消耗心神。
但她一时间竟然一直跟着对方的逻辑走,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并不是她方才忘记了,是她根本不敢想。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母亲能把病床上的女儿,毫无心理负担地当成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
林深本能地想附和,但几乎是刹那间就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晚棠这孩子心思细腻,我本来是要瞒着她的,谁知道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执意要追问。”
她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直是这样,之前也是。。。”
温芷晴还蹙着眉,没有恢复到初始时那种漠然冷淡的表情:“林晚棠当时一直在医院休养,如果您真的是对她好,为什么要告诉她收购案的事情呢?让她安心准备手术才是一个正常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