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直接拒绝了温芷晴:“转院申请必须我本人签字,我不会同意转院的。”
温芷晴迟迟不肯离开,林晚棠心底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忍不住继续说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甚至不知道转去你所说的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后之会生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是好意,我就一定要毕恭毕敬地接受吗?你刚刚哭得那样委屈,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付出的怜悯和同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吧?”
此前林晚棠一直没有说破,想给彼此留有一点余地。
但现在她现,温芷晴根本不需要这种余地。只要一直不把话说开,温芷晴就会自顾自地继续按自己的方案推进。
想和温芷晴真正地沟通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林晚棠一直是个总喜欢下意识体恤别人想法的人,二十多年来她本能地开口前先思考一遍说出口的话会不会使别人难堪,因此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感受。
可在温芷晴一次次的逼迫里,那些一直被压抑下去的东西开始往上涌。那些真实的、尖锐的、说出来会让彼此都难堪的感受,她都不想再接着忍下去了。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还要再体谅温芷晴。
“我讨厌你现在这种自我感动的样子。”
林晚棠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道:“想掉眼泪何必非要来我病床前呢?你做什么事情之前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难道现在还想让别人考虑你的感受吗?”
温芷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带着棱角的林晚棠。林晚棠从来都是温和包容的,以至于骤然听到这样尖锐的话,她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她看向林晚棠。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生得精致,弧度像刀裁出来的。可从前那双眼睛里的温润全没了,只剩一层凉薄的寒意。
心脏又开始钝痛,像有有一把斧头在里面慢慢敲。可温芷晴移不开眼,像是被什么给迷住了。
温芷晴还是没有走,林晚棠抬眼,看到温芷晴似乎在盯着自己出神。她张了张嘴,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终于看到温芷晴像是回过神一般,从包里拿出纸巾,一点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我把眼泪擦掉了。”
温芷晴擦完眼泪后又照了照镜子,把眼角最后一点湿润也按掉:“现在没有在你的病床前掉眼泪了。”
她回忆着林晚棠刚刚说过的话,没再像往常那般不屑,而是认真地回答:“我之前也确实想过,如果你知道这些天我为你调来最好的医疗资源,会不会感动。”
“我也确实想要回报,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做一件完全没有任何正向收益的事情。”
温芷晴回答得很诚恳,诚恳得像是一种针锋相对的挑衅,但林晚棠明白这是温芷晴认真思考后的回答。
大概,温芷晴确实不像林深那样为了收购计划才在这里虚与委蛇,也不是费尽心机想要除掉自己。
如果只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自己的话,没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这么多次增加犯罪嫌疑。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三年来温芷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哪怕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也只是冷眼旁观,却在离婚后又忽然这样用心。
“如果在两个月前听到你这样说,我大概会很开心。”
林晚棠顿了顿,回想起自己去做检查时孤立无援的惶恐,随后又摇了摇头:“但现在真的已经太晚了。”
“只要想到明明已经离婚了,我还要靠着曾经一直对我冷嘲热讽的前妻施舍给我的医疗资源苟延残喘,我就会忍受不了。”
林晚棠皱了皱眉:“只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感觉恶心得反胃了。”
温芷晴在这个时候没有听懂。她不太明白两个月前和两个月后到底有什么区别,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月前感觉开心的事情会在两个月后就忽然感觉恶心了。
在很遥远的以后,她又用了很久才终于想通了这句话。因为在离婚前的某个时间点之前,林晚棠还对她抱有过期待,爱意还没有完全泯灭。
但也是直到幡然醒悟时,她也才真正意识到一切在更早的曾经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此时温芷晴还在试图解释:“并不是施舍,我没有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