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鸣坐在槐树下的竹椅子上,东哥趴在脚下睡觉。
他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的东哥,和陈家辉一起。
捡到东哥前的一个星期,陈家辉在这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佟锋和另一个东哥的骨灰埋在下面,陈家辉说,这只小狗崽睡在他们的骨灰上面是种缘分,他们就把它给收养了,也叫东哥。
陈家辉离开那年佟鸣刚好高考,那时候陈家辉还给他说,不管有没有考上,不管是上学还是打工,都可以去找他,他答应过佟锋,这一辈子,佟鸣都是他亲弟弟。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佟鸣经常会想陈家辉,但他也从没想过去找他,陈家辉离开是去结婚了,那是他在老家相亲认识的女生,陈家辉非常爱她。
佟鸣知道,人一旦结了婚,有了爱人,就会在身边拉起一面围墙,围墙里只有他和自己的爱人,其他不管是谁,只能在围墙外面等着,等他走出来分给他们一点时间。
佟鸣不喜欢这种落差,但他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何况,他只是陈家辉的一个老战友的弟弟,并不是亲弟弟。
他听方前跟他讲过汪小曼和方贯年轻时候的故事,方前讲到他们骑着摩托离开镇上去遥远的城市定居时脸上充满着向往,他觉得方前一定是渴望这样的爱情的,无所顾忌地奔向自由的地方,两个人彼此间有着绝对的信任,互相依靠着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或许是卡拉ok里的那个小珍珠,或许是别的哪个姑娘。
他知道,方前一定是喜欢姑娘的。
可能是太久没动静,腿边响起一声狗叫,他笑了笑,低头揉揉东哥的脑袋。
方前到底不是铁打的,一天睡不够六个小时,不是干活就是熬鹰,来卡拉ok的一个月后他终于被残酷的生活撂倒了。
小珍珠让他到她办公室歇一会儿,她给他冲了一杯板蓝根,方前半躺在单人沙里,眼睛都只想要睁不开。
“你明天歇一天吧,每个月两天假,又不扣你钱。”
小珍珠坐回她的办公桌后。
方前抬抬眼皮:“你不是要去医院吗?”
他和小珍珠得轮休,卡拉ok里他们至少得一个人在这儿,现在小珍珠的爸爸还在医院,他就想着自己撑一撑。
“没事,少去一天也死不了人。”
小珍珠冷冰冰的说。
方前吸吸囔囔的鼻子,小丽总是泪眼朦胧地说小珍珠有多么爹不疼娘不爱,但这些天看下来,方前觉得小珍珠也没多爱他们。
比如有一次,小珍珠她爸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卡拉ok,喊疼,那电话方前接的,小珍珠直接对他说:“你就说我死了。”
然后方前就一比一传话:“她死了。”
谁知道那老头儿一句没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他现小珍珠也喜欢看书,不过她和尧秋泽又不一样,她喜欢看教辅书。
“你是不是也想考大学啊?”
他问她。
小珍珠把书翻开又合上,这本已经做完了:“大学是没戏了,我连高中都没上。”
她又从柜子底扒出来一本蒙着一层灰的作文书,吹吹书皮,哗哗翻翻:“顶多也就去上个夜校吧。”
一提起夜校她就身心俱疲,她对方前说,本来她在天使城攒了点钱,打算以后当学费,她爸一住院,学费给她住进去了不说,她还在外面倒欠着钱。
“人家医生都说了,回家慢慢养就好,他非要住院,天天喊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见不得我好。”
方前费劲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刚才书里掉下来的照片:“那你干脆狠狠心,直接给他办出院,或者找几个要债的,去医院找你爸要钱,就说你为了给他看病在外面借的高利贷,押的他身份证。”
“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