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笑了,被自己的不识相逗笑了。
他就不信方贯找跛子来的时候不知道跛子睡觉轻,他就不信方贯不是早就打算好把他撵出去的。
他跟着方贯漂泊了六年,这六年虽然他们总是吵架,但他在做选择上没有忤逆过方贯,比如方贯说收拾东西,要离开这儿了,他就会立马辞掉工作打包行李跟方贯走。
现在是怎么样?他脱离方贯掌控了?方贯就要在他闯出更大的祸之前和他划清界限?还是方贯找到了让他舒心的兄弟,就觉得他碍事了?
“好,我今天就走,”
方前站起来说,“钥匙我就不还你了,以后我还跟以前一样,每个星期过来一趟打扫我妈的照片,你让跛子叔睡我房间无所谓,衣柜别乱动,我带不走那么多东西,变天我要来拿衣服。”
方贯马上应了。
现在天不算太冷,方前带了些单衣裤和几个外套,还端了个盆子,里面放着他的牙刷和洗水,他走在去卡拉ok的路上还想,他又回归了当初住书店的生活,可是那时候是他自己选择住书店的,这次是被赶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可怜啊,方前。
宿舍他是万万不会去住的,他从卡拉ok后门进去,先找了小珍珠,和她商量晚上下班他就住在平时不怎么用的包间里,白天把东西收拾好放在她办公室。
“这是没问题,”
小珍珠说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方前,“你怎么也这么可怜啊。”
两个可怜的人可怜地看着彼此,突然开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卡拉ok里的人都走完了,方前从家里搬来了跛子睡觉用的折叠床,他本来想睡沙来着,但他嫌那里什么人都坐,又是放屁又是呕吐的,他恶心。
小珍珠抱了一箱酒到包间,他俩说好今天晚上两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可怜虫要一醉方休。
夜深人静的卡拉ok里两个酒瓶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小珍珠喝多了只会红脸颊,像个年画娃娃。
方前在他的折叠床上躺着,她在沙上歪着,俩人都精神涣散眼神迷离。
“哎,那个照片上的男的。。。。。。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方前搭着胳膊问她。
小珍珠把脸埋在臂弯里傻傻笑笑,摆手说:“他是我初恋。。。。。。不。。。。。。都没恋。。。。。。”
方前坐起来,面朝着她:“讲讲。”
“我不是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嘛。。。。。。我去城里找我姨妈打工,她那时候是在一个高中食堂打饭,我就跟她一块儿,那个高中还有个图书馆,食堂不忙我就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就认识他了,”
她说着说着开始难过,可能是酒精放大了情绪,她用手抹起了眼泪,“他真的跟那个学校里其他男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总是找我说话,还教我怎么去教室蹭课,还说让我跟他一起考大学,他还送我习题册和作文书,他写的作文就在上面登着呢。。。。。。”
“哦,夹着他照片的那本作文书。”
方前说,佟鸣看的也是那本。
小珍珠吸吸鼻子点头。
“你后来就没跟他联系过了?”
“没了,这都多少年了。”
“现在还喜欢他?”
“他在我心里太特别了,”
她把眼泪抹干净,又问方前,“你呢?心里有人吗?”
方前笑了一声:“女的只有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