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睛,下颌骨绷出了一条线,不像个儒雅的好好先生了。
大家也算是一条船上的战友,都和谢云深有些关系。
许久之后。喜欢这样抱着,是因为想妈妈吗?
他怜惜地抚摸着孩子的梢,指尖穿梭在柔软的间。
此刻只觉得怀里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些,像是绷着一股极大的劲儿,便只当是年轻人心事重,睡不安稳,于是那只抚摸着头的手,动作更加轻柔缓慢了。
谢云深闭眼想着,晕乎乎的,并不想在这会儿告诉闫世旗他的打算。
他极其轻微地磨蹭了一下。
闫世旗默默陪着他,视线在青年的面上逡巡,平静中藏着说不出的欢喜。其实他挺喜欢谢云深向他撒娇的,明明还那么年轻那么小,总是装成个大人。
特别是十几岁的时候,唇红齿白,小脸蛋一掐一兜水,却在出席活动时让造型师给他抓个背头,变着法的想显得成熟些。
好在一进青春期,身高就抽条似的长,并没有多违和,反倒让人觉着谢筌十分器重这个大儿子。
破晓时分。
天还笼在浅灰的雾霭里,不是北方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是掺了点青黛的朦胧,连远处的楼栋轮廓都软乎乎的,像浸在湿透了的水墨画里。
路灯的光昏昏黄黄,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着灯影,踩上去脚下黏,带着点潮冷的湿意。绿化带的灌木丛上凝着细密的露水,裹着枯黄的叶尖,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掉,砸在泥地里,悄无声息。
距离谢云深订的闹铃响,还差俩小时呢,六点多点就听见手机嗡嗡响。
谢云深和闫世旗的睡旗质量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刚响了几秒就眯着眼去摸吵人的手机了肯定是闫世旗的,他一般都静音。
靖年。
谢云深的视线是模糊的,用力眨了好几下,才勉强把眼前的轮廓看清。刚睡着就闹人,这熊孩子是不是一秒也离不了闫世旗啊,他无言斜了一眼沉睡的闫世旗。
接通了电话,“喂?”
另一边的陈宗愣住了,他还想找闫世旗呢,怎么接通的是个陌生男人。尾音拖得稍长,就飘,带着点刚从梦里挣脱出来的滞钝。
“你谁啊!我找我妈。”
陈宗登时就急了。
谢云深被他吵得本能歪头躲开,太聒噪了,压低声音不耐烦的提醒道:“我是你哥。”
“灯灭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主治医生率先走出来,脸上带着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护士推着病床紧随其后,床上的人已经从血人变成了小白人。
谢云深躺在那里,苍白得毫无血色。最刺眼的是他额角贴着一块方形纱布,边缘透出浅褐色药渍;左臂从肩膀到肘部打着夹板,被固定在身侧。
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泛起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白雾。
“医生,我外甥怎么样?”
邓慈斋第一个迎上去,声音沙哑。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的家属,有点儿胆寒:“手术顺利。”
他压着怒意追问:“具体怎么样。”
温泉山庄是仿日式的装潢,连工作人员都穿着和服迎宾。丝质腰带束出的弧度,低头时雪白的后颈,在昏黄纸灯笼的光晕里,构成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视觉仪式,让闫世旗有些目眩。
谢云深显然提前打点过一切。他们被引向最僻静的独栋院落,穿过枯山水庭院时,引路的侍者安静得如同影子。
闫世旗跟在他身后半步。
拉开门,室内是更深的静。“天菩萨,怎么还没停啊。”
谢怀兰吃着鸡腿,探头看淅淅沥沥的阴雨,“哥,你真不吃么,我快给你吃完了。”
谢云深让手底下的人去参加当地几个大学的交流会,没工夫搭理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看看,吃你点东西就心疼了,回头我告诉小妈去,说你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
“你敢。”
谢云深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下班了就回去,别在这碍眼。”
谢怀兰挺不客气的,狡黠地嘿嘿笑了几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今天是x月xx号,这人是我哥谢云深,他正在威胁他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妹妹,我打算把视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