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了这么多场及笄礼,还是头一回,瞧见骄矜尊贵的沈初菱给并非公主的女郎做司宾,还瞧不出一丁点的不情愿。
“祝小娘子好大的面子啊。”
有官家女眷小声道,“居然请得动朝瑜公主做司宾。”
落了这句话,踏入观礼的偏殿,才觉着方才惊叹的过早了。
“我没看错吧?副摈是谢五军都督同知夫人?”
那女郎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咱们龙邻唯一能代表东归的夫人,如此德高望重,过来做的竟然是副摈,还不是正宾?”
“有何了不得。”
裴婉静在一旁酸溜溜道,“舅父是谢五军都督同知,舅母是看在恭王殿下的面子上,才勉强过来的。”
“勉强不勉强,来了便是来了,”
一旁礼部尚书嫡女柳滢听不惯这话,嘟哝,“定国公夫人虽是谢五军都督同知的庶妹,那也是一家人,怎的你舅母当年就没来给你做正宾呢?”
裴婉静面色一白:“你……”
“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略略略略略。”
柳滢丁点不畏惧定国公这个毫无实权的国公,讽了一句裴婉静,又去看,“摈者是祝小娘子的生母,我看看有司……姜小娘子,她与祝小娘子交情好,我是意料之中,旁边的这一位,我怎的瞧着这样眼生呢?”
“你再瞧瞧,你看看那女郎的瞳色与发色,可能认出来了?”
陆怜在一旁摇着折扇,淡笑。
柳滢微微眯眼,而后愕然:“蓝瞳,银发,还有这个年龄……不会是滇西那位唯一的长公主,端惠长公主云苒吧?”
“聪慧。”
孔姝宜莞尔。
“老天,那那那不是灵昭公主吗?”
柳滢眼神不大好,才看到一旁捧帕的小女官,“耶咦,这排场要大到天上去咯。”
“可不是么,”
陆怜附和,“你瞧那头小隔间里,柔阳公主都来了。”
“那是连天都要划破咯。”
柳滢“啧”
了声,“柔阳公主月中便要生了吧?这般身子不爽利,也要来给祝小娘子撑场面。”
“我眼下只好奇,正宾是皇后娘娘,还是常宁公主殿下了。”
陆怜淡声。
“应是常宁公主吧。”
孔姝宜轻声,“皇后娘娘潜心礼佛,甚少出宫。”
“若是皇后娘娘作正宾,便是将婚事都点头认了一半了,”
柳滢道,“他们是义兄妹,当然不会来了。”
义兄妹……
孔姝宜将这三个字在舌尖默默咀嚼了一遍,并未多言。
果不出她们所料,吉时一到,正宾沈初蓉与摈者徐窈颔首相迎后,便盥过手,款步登入内堂,在上座坐定。
“我还是觉着,恭王殿下也忒用心了,”
柳滢喃喃,“京中公侯伯爵府不在少数,也都够尊荣,偏要请这顶顶尊贵的来,也不管滇西到咱们京里往返就逾百日了。”
“今岁要把常宁公主累坏咯,卯月里将从京城往滇西回,回去都辰月中旬了,就待了仨月,未月中又往京都来,也不知晓再回去要是何时,”
她旋即笑出声,“今岁朝瑜公主的及笄礼还得办,大概正宾又要请她,常宁公主,真是辛苦了……”
偏殿观礼女眷的一番言谈,祝沅都不知晓,礼乐一起,身为赞者的阮月漪便引她出了东房,至正堂前拜主宾沈初蓉。
“我需要缓一缓。”
咋咋呼呼的柳滢差点没压住声音,“初加礼服,这是雪光绸?啊?北玄的国宝,多少年前进贡的了,恭王殿下还能找出来做衣裳?”
北玄是龙邻北部邻国,相隔茫茫雪山,在恒顺帝登基头两年并未与龙邻交恶,是永嘉七八年时才交恶的。
雪光绸是北玄那时一年也才向龙邻进贡三五匹的国宝,以素白为主,无纹无绣,阳光下温润似初雪覆缎,逆光处又清透若薄雪凝华,随堂中少女款款走动,清丽胜流雪。
内堂的少女已挽起了圆髻,先前垂在额前的额发此番被规整的梳开至两鬓,耳鬓处又恰到好处地留了一绺微鬈的碎发,比之成熟的贵女,又带几分不突兀的娇俏、可爱。
“请有司奉初加玉笄——”
阮月漪朗声。
姜锦慈上前,将初加的羊脂白玉笄奉上。
素笄雕镂成简洁小巧的缠枝莲,沈初蓉指尖摩挲过上面浅暗低调的鸾鸟纹,将之轻缓而庄重地簪在了祝沅发髻上。
“初加已毕,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