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声:“近日稍清闲些,三五日便能好,莫要急。”
他白日里要上朝,散朝还要预审恒顺帝的一半奏折并拟了意见还回,说清闲,也唯有夜间能做做这些事罢了。
送走了祝沅,沈泽谦重又坐回连椅上,手伸到桌下,将暗屉拉开,取出内里的绢本。
绢本上的少女像将以淡墨勾过线,乌发高挽,衣裳与三加时的那件海棠红华服一致,发上的赤金累丝海棠钗冠被发顶的方缎半遮住,而她两手捻着方缎的边角,似要向上继续掀起。
沈泽谦望了眼案上调色盘里的朱砂,又将这幅作了小半的话放回了暗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万幸,方才没让祝沅瞧见。
不若这样明确的掀盖头的动作,他当真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静坐半晌,沈泽谦重又提笔,画起祝沅方才要求的那一幅来。
他画她时,从不必她站在眼前。
分别的两年,百忙中挤闲,画了十余幅,每一幅都依着回忆,依着……想象。
想象她有没有长高,想象她的一颦一笑,落笔时总是犹豫,而今得幸与她重归于好,日日同处,却也没什么长进。
墨笔落得重一分忧心少了她的柔和,轻一分又不比她坚韧,将至三更,方勉强定了稿,勾好线,也觉着处处都比她逊色许多。
昏沉入睡之时,思绪还留在该如何将这画作雕琢得完美,便也飘飘悠悠,随他一同入了梦。
檐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自起初的淅淅沥沥,到如瓢泼,似倾盆。
不可言说的梦在这场雨中渐深。少女的衣裙从醴宴上的淡绛红,变为三加时的海棠红,最终,变为最喜庆、吉祥的大红。
不再如画作上那般,盖头是被想要向外偷瞧的祝沅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反是被秤杆利索到堪称迫不及待地挑落,其下新妃雪肤红唇,娇颜如花。
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
呼吸不知不觉地错乱、浓沉。
沈泽谦搭在衾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可似梦非梦间,却感受到了一分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很轻,却有着不属于这分轻柔的清晰。
“珍珍……”
他喃喃。
“哥哥?”
回应的嗓音轻软,却也极为清晰。
沈泽谦眼睫颤了颤。
他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她唤他“哥哥”
。
在这般的梦境里,这称呼会令他觉着自己罪大恶极。
“哥哥?”
偏偏今夜,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为清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早已红透的耳际。
沈泽谦微颤的眼睫终是徐徐掀开,眼尾绯意浓重,瞳中犹带几分初醒与不知足的迷离。
就这般,猝不及防地——
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祝沅,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1」醴(lǐ),大型庆典祭祀之后的宴会
哥:宕机中
第49章我的小木头
檐外风驱急雨,云压轰雷。
明亮的雷光划破寝殿的幽暗,将身上祝沅的面容映得清晰又真实。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条藕粉色的软绸吊带睡裙,墨发披散在肩背,一手抱着她的香偶小羊,另一只手垂在衾被边缘,半拢着他的指尖。
微凉的体温将他最后一丝自梦中乍醒的迷蒙驱散。
沈泽谦从平躺的姿势弹了起来,脊背磕在床头时还作痛,他顾不及,嗓音不稳,呼吸急促:“半夜三更不安歇,你来做什么?”
“打雷了,我睡不着。”
祝沅音调因着撒娇而放得愈加绵软,“想哥哥陪我。”
荔枝眼乌润,因着惊惧雷雨,眼尾染着湿漉漉的绯红,与梦中,她被贪得无厌的索求后的情态,一般无二。
沈泽谦后缩,直到后脖颈也挨上拔步床的床帐,下凹的刻纹硌得他脖颈难耐,也无暇顾及。
“哥哥,你往外躺一点,我还想睡里面,”
祝沅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手指点点被她翻出来的箱笼,“我都找到上回的枕头和被子了,等会儿还是用羽绒被在中间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