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弟幼时糊涂,大皇兄宽仁,便饶恕臣弟这一回吧!”
沈泽康重俯身,用力磕头,“大皇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沈泽谦轻笑了声,偏首看向一望无际的池面:“本王记得,你那年六岁。”
“本王的六皇弟,也夭折在六岁。他是为何夭折,五皇弟还记着么?”
“六皇弟……是落水惊悸而亡。”
沈泽康唇瓣颤抖了下,回答。
“是啊。”
沈泽谦轻叹了声,“六皇弟最怕水了,好端端的,怎么那日就去水边了呢?”
“……臣弟不知。”
“你知或不知,不必说予本王听。”
沈泽谦稍偏头,又瞧了他一眼。
桌面上已蜿蜒出一道暗红的血迹。沈泽康一身粗布麻衣跪着,身子战栗不休。
“本王多年素有一问不解,烦请五皇弟不吝赐教。”
沈泽谦神色不变,继而开口,“滇西与我朝素来和睦,怎的常宁及笄之初,就忽而上奏,求娶嫡亲公主呢?”
“滇西当年内乱,大皇兄并非不知。”
沈泽康咬着牙回应。
“是啊,幸亏当年滇西内乱,彼时的滇西小王夺位,”
沈泽谦叹了声,语声骤然凌厉,“不若常宁要嫁的,是比父皇年岁更长的国君!”
“这是、这是常宁皇姐与滇西国君命定情缘……”
沈泽康语无伦次地回答。
“你母族梁氏助皇祖开疆拓土,戍守北界,本王忍的从不是你,”
沈泽谦抬眼,素日温和的凤眸此番一片霜寒,“本王忍梁氏已久,而今再无顾忌,你也该为昔年所作所为偿命了!”
“你莫要以为一时得意,便能时时得意!”
沈泽康再做不出表面功夫,咬牙切齿地瞪他,“你……不对,你为何会这般来?你如何知晓本王得了鼠疫?”
“是你放的!”
他陡然明白,剧烈地挣扎,“是你给本王投了病鼠!”
沈泽谦并未否认。
“三皇兄、定会为本王报仇!”
沈泽康唇角渗血,愤恨出声。
“沈泽林?”
沈泽谦重复了一遍,轻扯了下唇角,“你是在指望……”
“你那同、母、异、父的兄长么?”
-
“殿下,您说您还去见那将死之人作甚?”
马车上,盛忠劝道,“您莫要为了他动怒,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呐。”
“眼下都到巳时了,奴才估摸着祝小姐也该醒了,殿下早食用得少,再去寻祝小姐用些吧?对您的胃好。”
沈泽谦阖着眼,闻言稍拢了下眉。
总觉着忙一阵,将那荒唐事抛之脑后,再想便会冷静。偏而今被他一提,仍觉着不愿面对。
“殿下若是不饿,回去补补眠也好。”
盛忠又试探着道,“您也就睡了两个时辰,晨起便奔波劳碌,莫要累坏了身子。”
“……去颐珍阁。”
半晌,沈泽谦做了决定。
总不能因为一场荒唐的梦去疏远祝沅。
他们之间哪怕生了再大的嫌隙,都要同住一府,都要同桌用膳。
他都要尽他所能地去疼爱她、保护她。
这是为人兄长的本分。
“等一等。”
已走近了颐珍阁,沈泽谦却是停了步,“再重消几遍毒吧。”
盛忠霎时了然,立时吩咐人去备了艾草与浓醋,笑道:“殿下真是宠爱小姐。您那般谨慎,断断没有传染风险的。”
“你这几日莫要向颐珍阁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