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半步,龙袍袖口微微颤抖,“若不是他处处占尽风头,让父皇眼里根本看不见朕这个皇子,朕何至于”
少年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幽闭的牢房里回荡,“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太子之位是他的,父皇的宠爱是他的,就连”
他猛地指向楚陌苓,指尖发颤,“就连镇北侯府的婚约都是他的!”
萧程锦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格外瘆人,“说来还要谢谢恭亲王府若不是他们设计了你,朕和母后还真找不到机会对太子哥哥下手”
“当年他坠崖后有树木遮挡,仅仅是断了些经脉,若非朕为他吃了秘药让他肝肠寸断,眼下皇位上的,就是他了。”
萧程锦俯身凑近,带着几分病态的得意,“姐姐知道吗?他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楚陌苓的瞳孔骤然紧缩,指节深深掐入掌心。她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嘶吼,“够了!”
牢房内骤然掀起一阵劲风,楚陌苓竟是不顾肋间伤口崩裂,一把将萧程锦按在青石墙上。“你知不知道,”
她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从前他同我说的最多的,除去皇后娘娘,便是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说你性子软,怕你受委屈。”
楚陌苓的手掐上萧程锦的喉咙,却在触及他颈间脉搏时突然笑了,“多可笑,他到最后竟是死在你的手里!”
民心“那又如何?”
萧程锦不为所动,似是不担心楚陌苓会杀他,只是眼角猩红,“朕想要的,从来都是皇位。”
“很好。”
楚陌苓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钳制他的手,“你许了西凉什么好处?”
她太了解那些狼子野心的西凉人,绝不会平白为人做嫁衣。此番他们配合萧程锦到皇城作乱,定是开出了什么条件。萧程锦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眼底猩红未褪,却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他们助朕此番行动,朕划给他们十五座边城。”
见楚陌苓眼神骤冷,他急忙补充,“不过是些贫瘠之地,根本”
“行了。”
楚陌苓酝酿了下情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陛下你可知,我楚家驻守边关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国之疆土,一寸不让’的家训。如今陛下随随便便就将城池划了出去,又为达成目的不惜牺牲那么多无辜百姓,我不会帮你。”
萧程锦突然逼近,“楚陌苓,哪怕死,你也不愿站在朕这边?”
楚陌苓不为所动,脊背挺得笔直,“是。楚家的儿女,从不惧死。”
“好一个忠烈!”
萧程锦忽而冷笑了一声,“楚陌苓,朕念在往日情分上,再给你一个机会。如今你连杀恭亲王世子和恭亲王,早已犯了大忌,朕只要再下一道旨意坐实你谋反的罪名,你就永无翻身之日。朕会在前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你杖毙。只要你杀了燕南飞,交出落枫铁骑的兵符,这一切朕都既往不咎。你考虑清楚。”
楚陌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既知命不久矣,她索性撕开所有伪装,“萧程锦,我心悦于燕南飞。你死了这条心吧。”
“好!很好!”
萧程锦面容扭曲,龙袖狠狠扫过牢中草席,咬牙切齿。“来人!传朕旨意!罪臣楚陌苓勾结外族、弑杀恭亲王与恭亲王世子二人,罪不容诛!三日后于前朝清平殿前杖毙!”
萧程锦被气的不轻,拂袖离去。待脚步声远去,楚陌苓缓缓滑坐在地。墙角的蜘蛛被惊动,匆匆逃回蛛网。她望着那脆弱的蛛丝,忽然轻笑出声。这样也好。“见笑”
的剧毒早已侵蚀经脉,昨日中了游成章的毒后她能感觉到内力在一点点流失。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废人。如今激怒萧程锦求个速死,反倒能保全名节,更能让陈默提前行动。她有没有勾结西凉,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她死了,陈默必定会提前行动,她还能在日后他们报仇后落个好名头,也就无愧于爹爹和兄长了。三日后,晨光微熹。易绮罗的伤药确实灵验,楚陌苓腹部的伤口已不再灼痛难忍。她抬手挥退欲上前押解的侍卫,囚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径自朝清平殿走去。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造次,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后三步之距。清平殿前,肃杀之气弥漫。萧程锦身着明黄龙袍立于高台,难得硬气一回,不似平时的怯懦。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他两侧侍卫手持乌木刑杖,如雕塑般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