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加上原本要送給東宮的甄家姑娘被送進皇宮裡,當中又有多少齟齬誰能說得清呢?若是賈敏沒有算錯,那位姑娘本就是因為年歲尚未及笄,才延遲往東宮送。
當下也就十五歲出頭,可宮裡面的龍椅上那一位,又是多少年歲?恐怕是當她的祖父也使得,一入宮門深似海,這句話豈是白說的。
佳明冷笑道:「這有什麼?楊玉環的事,戲文里又不是沒說過,我今天收到家裡面的信,信裡面提到幾句,實則是什麼狀況,恐怕咱們家中都不清楚,反正現在聖上已經將她收作的妃子給了貴人的位分。」
江南甄家只要攀上貴人,無論聖上還是太子,都是極好的選擇。
林如海想到這位聖上身子健朗,能在龍椅上好些年歲。對於急功近利的甄家,反而是一件好事。
怪不得太子登基地位穩固之後,緊趕著就開始處置四大家族,甄家頭一個被抄,興許是記著這份愁。
皇宮之中選秀女事情沒有說定,只是榮國府和甄家親近先得到一個消息。榮國府因為賈瑚,看來大家現在都還在觀望狀況。
林如海道:「既然心裡犯難,姑且將這件事放一放,也不急在此刻再往後拖一個一二年也是使得的。」
解決不了就拖,前世王夫人不就是這麼拖著今年的薛家還有他的黛玉。林如海心裡盤面京城裡和榮國府挺好的幾戶人家,確實找不出一個十全十美能接親的人家。
按理說王子騰應該進京,林如海向妻子打聽:「先前不是說王子騰迎接聖駕時得賞識,我算著的時候也差不多,京城裡有沒有消息?」
賈敏把黃銅手爐放回去,懶得抱著這個硬邦邦的傢伙,把手揣進暖兜里,垂著眼說道:「王家那邊沒什麼消息,只是大嫂和我說。二嫂的妹子薛家,進京謀到了木料採辦的大差事,也不知用的什麼法子。」
皇家的木料採買歷來是一份油水豐厚的肥差。皇宮之中內務專門有採辦官員到各地尋找好的木料。
尤其以西南地區,好多茂盛的林區經常會被皇家規定範圍,專門供給使用。禮法明確的規定什麼等級能用什麼樣的木材?
薛家為何在義忠親王犯事之後還封存著檣木棺材板,便是因為薛家經手過這個差事,後面隨著薛家薛蟠父親病故或者一些變故,漸漸失了權勢,所以才開始採辦宮中雜貨。
賈敏又道:「先前蓮心家拿的只是小差事,這回薛家才是大宗生意,我看信里的說法像薛家要長久做這樁買賣。」
說完賈敏摸出。今天收到來信遞給林如海。林如海仔細一看,果然和妻子說的差不多。薛家人大約就是這樣,才能暴富。看不上圍當官那點俸祿,更喜歡做生意賺大錢。
等後面薛家沒了依仗,薛姨媽又想起手中有權的好處,薛寶釵耳濡目染,見到寶玉便催他讀書進學。
林和海笑笑,把手裡的信裝回去:「他們愛做什麼生意就做什麼生意。我們遠在廬州,你家老爺我能將這一地管好就十分不易。至於蓮心應當也有自己的去處,咱們不必操心。等下回家裡面來信恐怕就是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你可要準備好賀禮。」
賈敏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夜黑風寒夫妻倆梳洗過後草草睡了。
廬州的冬天沒有京城那麼冷,但是還是要嚴防凍害。
當一地政府的官員還真比當收稅的巡鹽御史累,前世林如海周旋在各個大鹽商之間。不時還有各地的縣令官員往來奉承,甚至是一方知府也要給他三分薄面。雖有煩有煩惱,也有好處。
現在當知府,又是另一番體驗、學政、、水利、春耕秋收、還有各地百姓的教化、判案他都管,真是瑣碎的要命。
萬幸的林如海最會偷懶,還沒到任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不用自己的幕僚。
見吳知州的人能用,才不和他搶事情,最後還是知州大人帶著先前那一群大人各處忙活,至於林如海,只要坐在上面點個頭,保證大方向不出錯。
有的時候適當的把手上的權力放鬆一點,也是給自己喘口氣的機會。
可惜前世的時候榮國府的那種狀況由不得王熙鳳放權,事事要親力親為,最後累個半死。林如海不想爭什麼政績,家裡底子厚,不想當三年清知府,撈十萬雪花銀。
無他,心寬。
這個年林如海過得倒是挺舒服,廬州地界他最大,皇帝遠在天邊管不著。
年節時候除去給京城榮國府和幾位友人送到年禮,林如海還給府衙上下都預備了禮物,大家對大方的知府心悅誠服,列侯之家就是有底蘊在。
來年春日,林如海還要配合廬州府的學政監督各處考試,預備秋日的鄉試。忙裡偷閒,給小兒子取了個名字,叫做林珺。
可惜林璋老早就把弟弟叫做林墩子,現在小兒子也以為自己叫做林墩子。林如海只得安慰自己,賤名好養活,小兒子出生到現在就沒生過病,到廬州也不見水土不服,這回春寒林璋都病一回,老二還活蹦亂跳,肯定是沾了賤名的光。
林如海惦記著家人的病情,應付過差事就急著趕回去,林墩子頭一個看見他進屋,邁開短腿撲過來就要抱,和林璋小時候一個模樣。
林璋見過父親,洗著鼻涕猛然打了一個噴嚏,剛想開口說話,又是連著兩個噴嚏,憋得臉色通紅,拿起帕子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