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始终没有升起,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脱困,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这种铡刀落下之前的绝望感是极其难以忍受的,足以让最坚定的人失去勇气。蒂娜正在房间的另一端给自己的三条“狗”
喂饭。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现实中的人类还是小镇npc,出于对沦落到该境地的恐惧,至今没有人敢上前询问,但是无论如何,这三只曾经是人的狗对蒂娜始终满怀爱意、忠心耿耿。“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尝试一次。”
她端着“狗碗”
,头也不抬地说。“尝试什么?”
有人问,“出去送死吗?”
蒂娜:“留在这里也早晚是死。酒吧老板囤积的食物越来越少,我们的人却有这么多,你们难道没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与其在物资短缺的时候自相残杀,倒不如趁着还有力量,放开手奋力一搏。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在场的都是烂人,仅剩的东西只有一条烂命,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除了我们自己,根本没有人会关心。”
“……”
无人反驳她,却也无人附和。良久,泰德·哈里森问:“你有什么想法?”
他想说,有人关心,我的老婆儿子在等我回去。但是没能说出口。毕竟都用约会app了。蒂娜放下空了的狗碗,三条“狗”
温顺地伏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无视了他们,走到吧台前,手指拂过上面的一台崭新的老式留声机:“我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就有留声机了……不管怎么说,它给了我灵感,我们可以用它来吸引欲望共振体。”
“用它?放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星条旗永不落》给那些怪物助兴?”
“当然是放欲望,白痴。”
蒂娜翻了个白眼,“我养狗都不养这么蠢的。”
在当事人暴怒之前,她紧接着说,“欲望共振体靠什么存在?靠什么壮大?我以为你们都已经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我们的欲望,我们畸形的爱,我们心里那些见不得光、或者见得了光却求而不得的念头,以及在午夜梦回时才会出现的悔恨。”
正在思念妻子的泰德哑口无言。他按了下宛如被人打了一巴掌的火辣辣的脸颊,憋着情绪问:“然后呢?”
蒂娜拍了拍留声机:“然后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欲望’、‘悔恨’和‘爱’,一句句念出来,录进去,让这台老古董循环播放,外面的怪物,我指的是欲望共振体,它们会像嗅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被‘同类’吸引出来。我们是打不过它们,不过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雪地里不只有一种怪物。”
泰德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你想引它们混战?”
目前的情况是,尽管雪人对欲望共振体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双方却并没有立刻打起来,欲望共振体背后的指挥者选择了迂回作战,再通俗点说,就是让欲望共振体藏到暗处,找机会偷袭。按照这个速度和从怪物的种群数量来看,它们决出胜负得等到猴年马月。人类等不起。蒂娜的想法是对的,计划也有一定的可行性,问题在于……录下自己的“欲望”
、“悔恨”
、和“爱”
?这可不是在教堂的忏悔室单间里面!酒馆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三条“狗”
不安的喘息。人们坐立不安地互相对视着,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承认其背后的想法却让人有种强烈的羞耻感。更何况很多人根本没思考过自身的动机。他们就只是做了。然而一想到外面游荡的恐怖怪物们,想到日渐减少的食物储备,一种绝望下的扭曲勇气逐渐开始滋生。“真的有用吗?”
有人小声问。“不知道。”
蒂娜坦诚得近乎残酷,“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远程影响它们的方式,它们自相残杀,我们就给它们添把火,让它们杀得更狠些。或者你们有谁想代替留声机,亲自去做诱饵?”
算了,那还是算了。问话的人缩了回去,泰德挣扎着站直身体,努力让声音显得坚定:“是个好办法。不过就算它们聚集起来、发生混战,我们依然不是对手,它们太强了,强到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我们需要能远距离制造大范围杀伤的东西。我记得酒吧老板说过,小镇西边的邮局里有几桶给老式蒸汽锅炉用的引火油,我们趁乱放火,总比用刀砍、用那点可怜技能去送死强。”
蒂娜笑了笑,说道:“好主意。”
其他人的看法却不尽相同:“邮局离得太远了!去到那等同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