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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惊醒,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窗外的月光照在墙上,映出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像兔子灯的脖子,正对着我的床。
接下来的几天,安安总是说胡话。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哭,指着窗户喊“爸爸在外面”
,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就说“爸爸在喊我,在旋转木马上”
。
我姐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吓着了。可安安的眼睛越来越怕光,总是眯着,像有什么东西刺他的眼。有次我给他削苹果,他突然说:“小姨,你的手后面有影子,在喊你名字。”
我低头看手,影子好好地落在桌子上,哪有什么异样。可安安说得很肯定:“跟游乐园里的声音一样,粗粗的,很凶。”
姐夫也不对劲。他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总是对着空气发呆。有天吃饭,他突然停下筷子,说:“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我,在阳台。”
我们冲到阳台,空空的,只有件安安的小外套挂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个小小的人影。
“周明,我们去游乐园问问吧。”
我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姐夫点了点头,脸色白得像纸。
再去游乐园,天还没黑。旋转木马停着,没亮灯,看起来灰蒙蒙的,像只卸了妆的木偶。那个歪脖子的兔子灯还在,玻璃眼珠蒙上了层灰,没那么吓人了。
我们找到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拿着扳手检查机器。听说我们的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兔子灯确实邪门。”
“您知道什么?”
我姐追问。
大叔放下扳手,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五年前,有个男人带儿子来玩,小孩非要坐旋转木马,就坐那匹白马。转着转着,小孩突然站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从马上摔下来,磕在栏杆上,当时就没气了。”
他指了指南瓜车旁边的位置:“那男人就在兔子灯旁边喊,喊儿子的名字,喊了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后来那男人受不了,在停车场的车里……”
“怎么了?”
我心里发紧。
“喝农药死了。”
大叔叹了口气,“就在你们停车的那个位置,当时车玻璃上全是雾,没人发现,等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五年前,那个位置,男人喊儿子的名字,在车里出事……和我们遇到的,一模一样!
“那男人……是不是穿黑夹克?”
姐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当时警察来的时候,他就穿着件黑夹克,口袋里还揣着儿子的照片,就是坐在那匹白马上拍的。”
安安突然往我身后躲,小手指着白马:“小姨,那马上有影子,在喊我……”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阳光照在木马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白马的影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影子,像个小孩,正伸手往南瓜车的方向够。
“它要带安安走……”
我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安安就往外跑。
管理员在后面喊:“别回头!那声音听多了,就会跟着你!”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像无数只伸出的手。快到小区时,姐夫突然猛踩刹车,车“吱呀”
一声停在路边。
“怎么了?”
我姐吓了一跳。
姐夫指着前面的路口,脸色惨白:“你看!”
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黑夹克,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风一吹,传来个粗粗的声音,在喊:“小宝……小宝……”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安安突然哭了起来:“他在喊我……他说我是小宝……”
姐夫发动车,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我们几乎是逃着回了家。
那天晚上,游乐园失了火,烧得最厉害的就是旋转木马。新闻里说,火光里有人看到个歪脖子的兔子灯,一直在转,还有人听见里面有男人喊小孩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安安再也没说过听见喊声,可他再也不碰旋转木马了,每次路过玩具店,看到木马模型就往我身后躲。姐夫的失眠好了点,只是偶尔会在开车时突然静音,说怕错过什么声音。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粉蓝的灯光,甜腻的音乐,歪脖子的兔子灯,还有那个粗粗的声音,在耳边喊我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
前阵子整理相册,翻出我姐在游乐园拍的照片。安安骑在白马上,笑得很开心,背景里的南瓜车旁边,兔子灯歪着脖子,玻璃眼珠后面,隐约能看到个黑影子,像个人站在那里,正对着镜头,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照片的日期下面,有行模糊的字,像是相机故障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字:
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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