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羽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水,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一样没有一丝精神,哑巴用表情询问,"
怎么了?"
"
没事。"
钟羽瘫在地板上,衣服滴滴答答渗水。
片刻,他对哑巴说:"
你说我做得是不是很过分。"
接着他把跟周岁安的交易说给哑巴听。
"
我是气不过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你想,我跟他是一个父亲生的,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承担,可以无忧无虑做祖国的花朵,而我,姐姐疯了,妈妈死了,单书记入狱了,孔市长下放了,还有郭建军的人命,明明与我无关,可是每一件事都要我去承担。我真羡慕他们可以轻松生活,可以为所欲为。人和人难道真的没有平等一说吗?难道平等是我们生出来的幻觉?是永远达不到的梦想?
激愤的语气低下去,钟羽发着楞,又道,"
阿元,我很累。我现在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看自己这样,可是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你明白吗?我其实不想针对他,可是谁叫他拥有和我相同的血缘?说完那句话,我是消了气,可看他跪在雨中,又觉得我很残忍。阿元,你说我过分吗?"
哑巴写字给他,"
你不会真的拿钥匙去打开姚家的门吧。"
"
你当我什么了?我只是要让他难堪罢了。我要他知道这世界不是黑白分明,同志,你能做英雄是因为你运气好,别人让着你了,给点压力你,你其实狗熊不如。"
"
这个心态不好。"
"
可我早就是个火药罐了,别人一直在往我身体里加燃料,爆炸是早晚的事。"
钟羽气一松,把目光瞥向电视,"
怎么样?刺激吧。外国女人就是身材好。"
看哑巴没反应,钟羽拍拍他,"
用不着羞耻,这很正常。你娶不到老婆,手淫总不犯罪吧。"
哑巴不是羞耻,是想起小时候,在床上跟静静讲故事。静静躺在他胸前,渐渐地沉人梦乡,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十三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很懵懂,但那时候他就有了朴素的渴望,想抱着她做长久的好梦。
当然只是渴望。
但是这些纯粹的渴望在经年后点燃,就沾染了欲望的气息,流窜着荷尔蒙的味道。
翌日,哑巴上白班,中午许姨从姚家出来顺道看他。
"
阿元,咱还是换个工作,全是汽油味。"
许姨坐在床上,呼扇着鼻前的空气。这句话她说了很多次,每次来,每次说,但是每次都践行不了。换个工作哪有这么容易。
闲话儿句后,许姨一拍大腿,忽说:"
哎哟,静静差点出大事。"
哑巴一凛。
许姨神秘道:"
跟你说个事。前些天,姚教授的女学生跑回来了,拿了个瓶子半夜在朗园等静静。幸好我路过,又认得她,知道她有点毛病,警觉起来。她看到我,把瓶里的东西就朝我泼过来,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连忙躲。哎哟,你知道是什么吗?"
哑巴马上想到硫酸,心都悬起来了,也不去配合许姨的提问,写:"
静静没事吧。"
许姨说:"
我给她挡了还能有什么事?钟羽跟姚教授把那学生送精神病院去了。"
哑巴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钟羽到车库找哑巴喝酒。快八点的时候,钟羽于醉醺醺中撑起身子,说:"
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怎么做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