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們或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俊美如仙的人,紛紛讓開道。
來至音源處,待看清眼前景象,饒是容塵這見過兩世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之人,也覺驚心駭矚。
地上蜷縮成一團,努力把自己縮小的小小孩童,正在被一個老乞丐用皮鞭狠狠抽著。
老乞丐年紀一大把身體卻硬朗得很,皮鞭抽的啪啪作響,帶著刺的一鞭子下去便是一道皮開肉綻血淋淋的深痕。小小的身體承受著這般疼痛難忍的狠毒鞭打,硬是咬牙沒發出任何聲音,看到身體上其他地方的陳年舊痕才明白,恐怕這小少年已經習慣了。
容塵對於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的人深感厭惡,揮手一道真氣將老乞丐彈出老遠,控制好了力度,雖不至死,卻也半殘。
踏過滿地髒污走近小孩童,伸出手想抱起他,卻被抓住手臂狠狠咬了一口。滿是泥土和鮮血的臉上一雙充滿著恐懼和兇狠的眼睛亮得可怕。容塵輕輕嘆了口氣,任由他咬著,伸出左手放到他的腦袋上,緩緩注入靈力修復他身上的傷。
手臂上的力道慢慢放鬆,低頭一看,是他已經鬆口。輸完靈力的手順勢揉了揉他的發頂。令人意外的是,雖然頭上很髒,但頭髮卻十分柔軟。有些不舍地收回手,溫聲道:「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家吧。」
小孩童依舊低著頭,髒亂的頭髮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只是極為害怕地後退一步,小聲應著:「我……我沒有家。我的家人,他將我放棄了……我現在,就……就住這裡……」
容塵聞言抬頭,細細打量這四面漏風的生存之地。
這是怎樣的一個巷子啊,湫隘破敗,泥濘坎坷,雜草亂生,兩旁還排列著錯雜的糞缸1。這般呼吸都難以忍受的地方,怎能住人?
輕嘆一聲,蹲下身朝他伸手:「他們不要,我要。我帶你回家。」
孩童瞳眸晶亮,其間映著白衣少年,眉眼溫和,目光澄澈。他如同受了蠱惑般,試探伸手握住那乾淨手掌。
容塵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幻化了樣貌。
少年,總比大人來的親切好靠近。
無視一邊疼得哀嚎的老乞丐,容塵彎腰抱起小傢伙,邁步離開。
懷中的小孩子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因為血糊了眼而模糊不清的視線,竭力向上望去。茫然空洞地看了片刻,復又乖巧窩在懷中不動,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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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小乞丐甫一踏出小巷,容塵便被在一旁吃糖葫蘆的小孩吸引了視線。看那小孩吃得正歡,再看看懷中這可憐的小不點,容塵心思一動,轉進一家當鋪,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袋銀子。
他從中摸出兩個銅板,抱著小乞丐追上商販,買了串糖葫蘆塞到他手中。
紅紅的果子串成一串,外邊裹著薄薄的一層糖衣,看著就很可口。
小小的手抓著糖葫蘆卻並不吃,而是舉著糖葫蘆,小心翼翼地遞到容塵的嘴邊,亮晶晶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容塵瞧著他動作,眸子帶上淡淡的笑意,也不管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吃糖葫蘆會不會顯得幼稚,低頭叼了一個進嘴裡嚼著。看著那依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容塵愣了一下,想了想,試探回答:「很甜。」
得到答覆,小乞丐高興地咬了一口糖葫蘆,笑得極為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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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容塵抱著小乞丐尋到客棧落腳時,小傢伙已經抓著吃完的糖葫蘆棍睡著了。
雖然容塵很不想把睡得香甜的小傢伙弄醒,但也不能放著他身上的傷口不管。儘管已經很小心,可小乞丐還是被疼醒了。
「醒了?忍著些,很快就不痛了。」容塵從沒照顧過小孩,也不知道這麼說管不管用,但看小不點沒有反應,想著應該是管用的,便放下心繼續清洗傷口。
瘦得像杆子一樣的身體滿是淤青鞭傷,有些已結痂,有些卻已黑紫發膿,流著發臭的膿水。容塵邊洗邊心驚,絲毫不敢用力去搓洗。
小小的孩子就這麼趴在浴池邊,任由容塵給他清洗傷口,不哭不鬧不喊疼,只是眼睛一直盯著容塵看,碰到他看過來的視線就低頭假裝玩糖葫蘆棍,等他收回視線後又偷偷抬頭接著看。
這一洗就是兩個時辰,洗完上藥包紮又弄了半個時辰。
用靈力為小乞丐烘乾頭髮,容塵出門喚來小二將髒水抬走。瞧外頭夜已深沉,也不欲再折騰,遂坐至床邊欲盤膝打坐待天明。
瞧見容塵過來,小乞丐安靜趴在床沿,眼巴巴看著他。
容塵睜眼看過去,小孩便自動往床里縮了縮,讓出一大片床位,滿含期待地望著自己。
看著那眼神,聯想到這孩子悲慘的過往,已經習慣一個人的容塵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個孩子,一邊往床上躺。
待容塵呼吸逐漸平穩,那本該入夢的小乞丐卻睜開眼,定定地看著那個對自己毫無防備的熟睡之人。輕輕抬手,任由傷口被撕裂也不管,撫上那人熟睡的眉眼,眼中滿是眷戀。
師尊……你待一個乞丐都這麼好,連曾經的我都未有此殊榮。難道當真如師姐所說,師尊真的動了收徒的念頭了嗎?
那我呢?被你拋棄的我,又算什麼?
分明從前,你說過只收我一人為徒的。難道這話也不作數了嗎?
手指無意識觸到睫毛,那柔軟的睫毛在他的手指上掃過,心也跟著輕輕一顫。看著那輕閉的雙眼,腦海中閃過那帶著淡笑的眼睛,猛然縮回手,緊緊攥住那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