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分清是真是幻,前世兩族爭鬥,刀劍入肉斷生機的血腥場景於眼前再現。
長空中魔氣與靈氣交疊,四大域主領著手下魔修傾巢而出,與五大宗門各據一方形成對壘之勢。
這場魔修與道修的鬥爭不知打了多少時日,各類術法口訣齊出不曾間斷,將戰場範圍越拉越大,波及甚廣。
最終還是失了強者坐鎮的道修漸漸落於下風,被眾魔族一路打一路退,不得已且戰且退縮回宗門,靠著護宗大陣得以有片刻喘息。
這一戰各宗皆損失慘重,其中以青曜最為慘烈。目光所及之地斷肢混著血珠飛濺。所見所望,已見不到藍天飛鳥,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忽一片黑影自頭頂掠過,容塵的目光下意識跟著追隨而去。
這種危急關頭,那些非峰主長老不得御劍的規矩早已作廢。一柄柄飛劍、各種飛行法器馱著負傷的主人飛來行去,其中來往不停的,以寂容峰弟子居多。
而站於背著藥箱的弟子正中,望著宗門慘狀滿目沉痛的那人,正是容塵熟悉的掌門師兄。
路羽修為比不上容塵,甚至在同輩中,他都比不上祝修。在他接任掌門之位時,也有長老認為一宗之主須修為頂尖方能服眾,險些就要撤去他掌門一職。是容塵與師弟斷然拒絕誓死捍衛,方穩住了本該屬於師兄的位子。
如今,恰恰是這個修為天賦皆被師弟壓一頭、眾長老誰都不看好的掌門,在靜修峰峰主下落不明,在清塵峰峰主遭敵方追殺外逃,在青曜出了叛徒內憂外患之時,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宗門。為容塵、為青曜弟子撐起了一片天。
如今相同的場景,如此真實鮮活的師兄近在咫尺,容塵眼眶一熱,下意識朝他奔去。
張了張口,未等呼喚出音,一個什麼藏身於周遭無處不在的魔氣中,躲過所有人耳目悄無聲息來至路羽身後。
想起什麼的容塵當即瞳孔一縮,瘋了般朝他喊:「師兄!躲開!」
路羽顯然聽不到容塵呼喚,只是偏了偏頭,含笑望向容塵身後。分明神色疲憊,卻還佯裝無事,一如往常對著那人道:「師弟,回來了。」
容塵的身後,另一個「容塵」驚慌撲來,一把將路羽拉開,踩著清塵朝另一側飛去。
魔氣包圍中緩緩現出一魔。盯著暴露無遺的容塵,嘲諷地勾起唇角。
「早知傷他會使你現身,我又何必追殺你這般久。」
念著口訣,五指成爪,緩緩聚起一擊。瞄準那礙眼的白色背影,毫不猶豫一擲而去。
路羽被容塵拉著御劍逃命,餘光見那人並未追來,心下疑惑。回頭望去,正看到那朝師弟極逼近的攻擊,當下未作猶豫,猛地一拉與他調轉位置,生生替他受了那一擊。
身軀如破布般從容塵眼前飛過,撞上護宗陣法,嘔出一口血,直直朝下墜去。
幻境內外,容塵紅了眼,崩潰大喊:「師兄!」
容塵撲過去欲接。幻境內的「容塵」將他接住,幻境之外的容塵只是一頭扎入霧中,撲了個空。
一抬頭,是師尊被血戮抹脖,屍身倒地之景。
「師尊!!」
師兄重傷,師尊身死。如兄如父的二人因他落此下場,重重打擊使得方記起過往精神恍惚的容塵心神大亂,隱隱到了精神承受的臨界點。
偏巧此時此刻罪魁禍就在身後。容塵驀地轉頭,眼中含著滔天恨意望向顧笒煊。
同樣的臉,同一個人。
「顧笒煌,我殺了你!!!」
容塵當即紅了眼,不管不顧召出清塵,抱著殊死一搏的決心沖了上去。
他已喪失了理智,絲毫不顧力量懸殊。本以為定是以卵擊石,卻不知為何那記憶中本是天下至強唯我獨尊的魔尊竟不躲不閃不避,生生受了他這一擊。
血液噴濺落臉,血腥味終將那喪失的理智喚回了些。容塵顫抖著手緩緩鬆開,看著顧笒煊踉蹌跪地,腦子已然遲鈍不會思考,呆呆愣愣站著,已不知該當如何。
清塵乃歷代峰主佩劍,雖未生智,卻已有靈。其中劍芒更是蘊含著無上鋒刃與靈力。這般對著心臟刺下,若非顧笒煊有血靈玉醫治,換作普通魔族早已當場斃命。
容塵呆站了好一會兒,直至悶哼聲入耳方才如夢初醒。慌忙蹲下身欲去扶,卻又怕牽動傷口加重傷勢,手足無措著不知從何下手。
可清塵這般插在身上,劍芒不斷割著血肉,於傷勢恢復極為不利。
顫著手握上劍柄,容塵同痛苦不已的顧笒煊輕聲道:「你且忍著些,我幫你拔出來。」
清塵拔出,帶起一片血珠,落了滿手。
容塵丟了清塵,顫抖著去堵流血不止的血窟窿,抖著聲道:「對……對不起,我、我沒想會如此,我認錯人了……」
顧笒煊疼得吸了口氣。清塵所留劍芒裹著靈氣在體內橫衝直撞,連帶著五臟六腑都痛得要命。但比起□□疼痛,更讓他難過的是方才師尊眼中的決絕。
顧笒煊:「師尊,那個夢就如此真實嗎?真實到成了你的魔障,真實到一見便喪失了所有理智。」
「我不會如此的師尊,你為什麼就不能信我?」
不會?怎麼不會?上一世他不就是那般做的嗎?
不,不對,那是顧笒煌,不是顧笒煊。
可那又有什麼分別?都是一個人,早晚都會變成一樣。那所害怕恐慌的也遲早再現。命運的齒輪,可不是渺小的他能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