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寒沉默片刻,扶額輕嘆道:「容朕思量一日。」
季叔桓未再多言,起身告退。
出了六部衙門,姜歲寒沒有?坐攆,吩咐一眾人跟在五十步開外,只領著那名女子侍衛走在前頭。
不知不覺間,走到養神殿附近,透過高高的宮牆,尚能瞧見遠處的殿脊,姜歲寒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怔怔凝望了許久。
女子侍衛立在一旁,安靜陪伴。
姜歲寒忽然轉頭望向女子,笑道:「長?寧姐姐,方才我終於想明白了。」
李長?寧對這個稱呼實在有?些無?可奈何,所幸四下也沒旁人,只得順從道:「陛下明白了什麼?」
姜歲寒轉而又望向養神殿,「其實母親既不想松柏當皇帝,也不希望我去繼位,只不過她沒得選,所以才挑了一個比較聽話的而已。」
這番言語,說大逆不道都?算輕的。
李長?寧滿臉驚愕,猶豫道:「陛下,何出……此言?」
姜歲寒自嘲一笑:「你?想啊,這世上哪有?做母親的會給子女留下一大堆爛攤子,臨了前連個顧命大臣也不曾指定,松柏曾說聞輔是該死,但死的太早了,原先我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終於想明白了,他在一日,姜鳳吟便一日不敢起兵謀反。所以啊,在母親心裡,松柏也好,我也罷,都?不是她所認同的皇帝,誰有?能耐,誰便去奪這個天下,就?如同當年她自己所做的一樣。」
李長?寧無?言以對。
姜歲寒輕聲道:「長?寧姐姐,你?若想走,我絕不攔你?。」
李長?寧默然搖頭,這一刻她很心疼眼?前孤苦無?依的女子,很想說她留下是為了她,但她說不出口,她不想騙她。
最後姜歲寒緩緩轉頭,看?著她,問道:「你?說,松柏還會回來?嗎?」
李長?寧終於長?嘆一聲,上前抱住了這個早已淚流滿面,卻?不自知的年輕女帝。
第511章
天璽二年初。
當世人都以為,相較於棘手的?南疆叛軍,在由那?位春秋老將率領的王朝大軍鎮壓下,輕易便能平息叛亂的?徐州,戰事卻足足僵持了一個月。
那?支幾乎被世人遺忘的青州騎軍,在場大戰上?旗開得勝,僅八千騎的?兵力,硬是打出了八萬騎的?氣勢,殺得對面王朝大軍節節敗退,而後又有東安王府的三萬私兵騎軍加入戰場,竟是一口氣逼退了王朝大軍近百里。那個名為姜舢的女將軍與沉寂多年的?青州騎,同時名震天下,被世人所?熟知。
但?這也讓整個中原無比震撼,以往總是聽人說,北雍鐵騎甲天下,實則許多中?原人本身並不?清楚這其中?的?份量輕重,如今僅是一支放在燕字軍里連名號都排不?上?的?青州騎,便讓中?原重認識到了兩?者?之?間的?天差地別。許多人不禁會想,青州騎的?主將齊陽翰雖是燕字軍舊部,但?已離開北雍多年,若此番起兵造反的不是這些所謂的?烏合之?眾,而是那?支西北邊軍,那?這場仗還需要打嗎?更何況,王朝大軍的主帥還是那位春秋老將,若換做旁人,豈不?是一個照面就得全軍覆沒?
就在人心惶惶時,巨靈江畔的?戰場又給了中?原一記重拳,鎮南將軍陳玄策的?大軍雖然沒有輸的?那?麼難看,但?也沒打出振奮人心的?勝果。原本朝廷也沒抱多大期望,畢竟南疆叛軍的?大帥是武陵王姜鳳吟,年輕一輩或許不?知曉,但?上?了點年紀的?老人都知道,這位風流女王爺只是聲?名狼藉了點兒而已,養兵治軍的?手段,在本朝敢說第一無人能稱第二。她麾下的?飛鳳騎不?僅擅騎戰,更是水戰當中?的?翹楚,揚州臨海,又連接著巨靈江,可以說是天然地勢造就出了這支悍勇無匹的?水6騎軍。李長安自己?都曾說過,若是在大江上?兩?軍對壘,天底下無人能出其右,興許唯有同樣熟悉水戰的?東越水師才有一戰之?力。
而令中?原真正擔憂的?不?僅僅是飛鳳騎,南疆戰場,從頭到尾,做為主帥的?姜鳳吟壓根兒就沒露面。說好聽點是保存實力,說難聽點就是根本沒把陳玄策這個鎮南將軍放在眼裡。只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用姜鳳吟自己?的?話來說,老娘征戰沙場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好在陳玄策還算不?負眾望,到底是當年跟隨先帝那?一批將領中?最?年輕的?佼佼者?,雖然打不?出堵住悠悠眾口的?漂亮戰績,但?始終將南疆叛軍北上?的?步伐壓制在巨靈江以南。
徐州境內,那?條通往豫州的?京畿道,十?幾騎在一處岔路口拐去?了小道,而後沿著一條像是被人踩踏出來的?山路登上?了一處小山丘。
徐州地勢多為開闊,山路也大都平坦,故而馬匹爬起來並不?費力。
為三騎在山丘頂勒韁停馬,腰間象徵性掛了把戰刀的?姜東吳笑望了一眼身側的?燕南王,肥碩的?身形如大山一般壓在馬背上?,若非那?匹產自北契的?汗血寶馬比尋常戰馬健碩一大圈,四隻馬腿恐怕難以承受這般重量。
「皇兄,難為你今日陪臣弟來這荒山野嶺勘探地勢,待回軍營,臣弟讓手下人去?附近城鎮請幾位花魁來與皇兄解悶。」
汗如流水的?胖子抹了一把臉,笑時臉頰上?堆起的?肥肉把雙眼擠成了一條縫,也不?知看的?是姜東吳,還是他身邊的?貌美女子,「皇兄我嘗過的?花魁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滋味嘛,大同小異,若非上?等絕色,這悶不?解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