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柏眼眸一沉,問道:「誰能攔他?」
澹臺清平輕聲道:「楚寒山。」
姜松柏轉頭?望向她,「國師,你說她今日會來嗎?」
澹臺清平微微搖頭?:「算不准。」
姜松柏又問:「若來了,你可攔的?下她?」
澹臺清平淡然道:「不試試怎知?」
「昔年余祭谷入我中原如無人之境,你對我父皇也?是這麼說的??」姜松柏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話,「你若攔不下,我要你何用??不如趁早滾回山上去。」
澹臺清平舉目望向西南,嘆息一聲:「這就開始使喚人了?」
當出殯儀仗隊出現在中軸道上,緩緩行來時,候在廣場上的?群臣齊齊跪地,為這位千秋功績註定名垂青史的?女帝無聲送行。
君緊緊跟在靈柩旁,雙眼哭的?紅腫,神情卻異常平靜。
敢偷偷抬頭?的?臣子,瞧見這一幕,心中安定不少。
為君者,便得擔得起這份隱忍。
一陣狂風忽然而至,中軸道盡頭?的?午門外譁然聲響起。
拉著靈柩的?馬匹險些驚起,不得不停止前行。
最先?抬起頭?的?是姜鳳吟,她循聲望去,只?見一襲青衫掠過皇宮城頭?,飄然落下,而後緩步走來,對身後如同黑雲壓頂般的?近千柄飛劍置若罔聞。
只?是一步,一步的?走來。
而那每一步踏出,好似都?踩在了眾人的?心頭?。
那人輕輕一揮袖,上千飛劍便如無頭?蒼蠅一般一頭?扎在城牆上。
刺耳的?破空聲起伏不停。
姜松柏臉色蒼白,袖口裡的?手緊緊拽成拳。
姜歲寒則瞪大了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一襲青衫。
隔著足足三十丈,那人停下腳步,大袖一揮,執臣子禮,朗聲道:「臣李長安,前來給先?帝送行。」
第354章
第三?百五十四章一朵小白花
青衫女子未披麻戴孝也就罷了,竟私闖皇城,僭越禮數,尤其是在今日先帝出殯的時候。
此乃大不敬。
換做旁人,株連九族都不夠。
廣場上群臣譁然,而後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罵聲。其中罵的最難聽的,是那些平日裡在大殿上當著帝王的面也敢直言不諱的言官,此時更是舌燦蓮花,氣憤填膺。武將則氣惱的各個橫眉倒豎,恨不得手中有把兵刃,一馬當先就將此等亂臣賊子拿下,正好慰藉先帝在天之靈。
只?是眾人罵歸罵,卻?無人敢真正上前一步,方?才鬧出那麼大陣仗,瞎子?都瞧的清楚。那可是近千柄貨真價實的飛劍,就是金剛不敗也得紮成篩子?,但僅是一揮袖,那些飛劍便紛紛叛主投敵,這女子?究竟有多大能耐,神仙也不過如此了吧?
當一時湧上頭的怒火逐漸褪去,便有人慢慢清醒過來,方?才這些飛劍若不是扎入了城牆,而是落在他們頭頂,即便周圍有披甲持戟的皇城禁衛他們也在劫難逃。早便聽聞,這女魔頭性情乖張,喜怒無常,誰知道她會不會忽然就改了主意?那他們這些所謂的朝堂權貴與任人宰割的砧板肉何異?
有人心生畏懼,就有人隨波逐流,叫罵聲也由開始的驚濤駭浪逐漸變成了涓涓細流,直到李長安往前踏出一步,頓時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兩側百官隊列,不知誰先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整個隊列都跟著慢慢往後退縮。
堂堂商歌王朝上千臣子?,在先帝靈柩前僅是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竟如此畏如虎狼,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長安冷冷發笑?,不再向前。
原本?就跟在靈柩之後的澹臺清平,悄無聲息來到姜歲寒身後,在耳邊低語了幾句。只?見姜歲寒面不改色,抬手招來御前掌印宦官祿堂生。
其實不必這位與李長安師出同門?的國師言明,姜歲寒也看的出來,如今的李長安已今非昔比。對於武道只?是略懂皮毛的她當年在城郊外的大野坪親眼見識過那場天人大戰,眼下的李長安與那時相比,甚至有過之而不無不及。
一番言語交代?,祿堂生臉上驚起一絲波瀾,很快又恢復平靜,他轉身上前一步,微微仰起頭朗聲道:「陛下有旨,准——」
這聲尾音脫的老長,猶如飛劍的破空聲刺破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只?見那襲青衫執禮一拜,而後不急不緩走到一旁站定?,讓開了出宮的道路。
陛下既已開了金口,做臣子?的自然只?得遵從。只?是歷經過這場有驚無險的風波,人人臉上都不好看。
出殯隊伍繼續前行,兩側的群臣逐一挨個跟在靈柩後面送行,姜鳳吟的目光越過走在她這一側前頭的姜松柏,望向那襲泰然自若的青衫。二人眼神交錯了一瞬,前頭的姜松柏忽然轉頭望來,姜鳳吟微微頷,隨即移開了目光。
只?這一瞬的遙遙交錯,三?人心中便各自有了計較。
當儀仗隊行至青衫跟前時,早有備下喪服的內侍恭敬上前,給這位身份煊赫的北雍親王披麻戴孝。
李長安卻?看也不看,徑直走入隊伍中,且跟在靈柩旁的姜松柏身後。
捧著喪服的內侍左右為?難,偷偷瞥了一眼大貂寺祿堂生,後者在接到姜歲寒的眼神示意後,悄悄擺了擺手。內侍如獲大赦,趕忙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