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就連一旁心思敏捷的玉龍瑤也是一頭霧水,但知曉其中端倪的姜鳳吟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賞之色,接過話道:「今日布陣時,白起雖未多言,但本王覺著他的目的並非攻城。許是怕本王與姜燁起疑心,只安排兩州藩兵從旁助陣,主力仍是東定軍。且明言,除非剩餘的七萬東定軍死絕,否則絕不會讓本王白白去送死。」
李長安眉頭一挑,「合情合理,敢問王爺的疑慮從何而來,女子的直覺?」
姜鳳吟好似有意賣了個關子,緩緩站起身道:「就當是吧。」
李長安沉吟片刻,覺著有些好笑,正欲起身告辭,卻猛地腳下一頓。
玉龍瑤更早一步感知,不安的看向李長安,輕喚了一聲:「公子。」
五里之外的長野上,塵土飛揚鋪天蓋地,腳下大地轟隆震響,只能瞧見塵煙中一片寒光森森。
李長安低頭看著杯中茶水漣漪陣陣,外頭緊接著傳來一聲倉皇的稟報:「王爺,敵軍突襲,已不足五里!」
姜鳳吟愣了愣,下意識道:「我方斥候呢?」
李長安輕聲笑道:「有餘祭谷打頭陣,幾個斥候能活著回來,這叫以牙還牙。」
姜鳳吟哪還有心思與她說笑,沉聲道:「取甲來!」
李長安先一步出了營帳,遙望見遠處的煙塵滾滾,喃喃自語:「老匹夫,你可知十去九不回?」
第217章
長野上,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果然不出所料,來者正是東越最為精銳的陌刀騎,清一色的長刀鐵甲。身形魁梧如白猿的老將身披金甲,手持一把刀柄同長的玄鐵陌刀,一馬當先氣勢無匹。
東定軍營似乎早有防備,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井然有序的擺好了陣仗,只等對方臨近一里開外時再發起衝鋒。
史書上記載過不下百起兩軍對壘的大規模戰役,真正靠策略打勝仗的多數取決於天時地利人和,如長野或是沖河這般的廣袤地勢,則更多拼的是兩軍騎兵的戰力。好比兩個赤手空拳的武夫,誰的拳頭硬,誰更不要命,勝算就越大。
曹鴻雲聽著馬前斥候稟告的軍情,恨不得扇自己兩嘴巴子,前幾日他曾信誓旦旦的說再給東越十年也養不出五萬陌刀騎,可如今那實打實的五萬精騎就在自己眼前,甚至能無比清晰的感覺到腳下大地在哀鳴。
白起神色平靜,只是望著遠處那滾滾塵土,不緊不慢的發號施令:「傳令揚幽兩軍,東定軍兩萬兩千騎做先鋒,幽州軍其次,飛鳳騎壓軸。三軍步卒皆由武陵王統領,繞開兩翼,隔斷後來的東越大軍。」
傳令小卒領命而去,曹鴻雲猶豫道:「將軍,三軍步卒不足七萬人,分作兩股不見得攔的下那五萬陌刀騎。」
白起提了提槍,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無妨,只要攔下余祭谷便足矣。」
白起側目看向一旁的負槍女子,笑意不減道:「6沉之,那五百精騎便交由你了。」
6沉之神色平淡的與她師兄如出一轍,只微微頷,而後撥轉馬頭獨自離去。
全軍出營,人去營空,李長安雙手攏袖站在營口處,眺目而望,身後是蓄勢待發的五十騎白馬營。
她朝身側披甲佩刀的燕白鹿伸出兩根手指,道:「燕小將軍,兩件事,護好那女子的安危,若尚有餘力便能殺幾個算幾個。」
燕白鹿默然點頭,翻身上馬,許是大戰當前,梨花兒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跺著馬蹄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樣。
李長安轉身面朝五十騎,朗聲道:「諸位,本王一諾千金,東越大軍如今就在眼前,至於你們能砍下幾顆頭顱全憑各自本事,若輸給東定軍那幫老卒也不打緊,畢竟咱們志不在此。」
李長安朝眾人抱拳,微微一笑,「本王恭候諸位凱旋歸來。」
趙龍虎眼神炙熱,抱拳回敬道:「不負王爺厚望!」
其餘五十騎皆抱拳回敬,齊聲道:「不負王爺厚望!」
燕白鹿一騎當先策馬出營,五十騎緊隨其後,伸長脖子張望的老蔣頭兒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李長安,促狹道:「這五十騎能回來十人都算運氣好,讓人去送死,話還說的這般好聽,也就這些身無軍功的年輕人肯為你賣命。」
李長安不以為意,輕笑道:「做將軍的,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
黑衣老者摸了摸腰間那對銀鐵白鉞,笑了笑,不再
言語。
玉龍瑤問道:「公子,咱們就在這等著?」
李長安環顧周遭地勢,指著一處山坡道:「挑個高點的地方,咱們瞧個熱鬧。」
正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李長安原本便沒與誰爭功勞的意圖,從另一方面來說甚至是來幫倒忙的。將白馬營五十騎送上戰場,只不過是養兵的一種手段,亦是為了掩人耳目。朝廷多半不知她與洛陽的關係,可姜家女帝知曉,龍椅背後的那位臥龍先生知道的更多。明目張胆與朝廷對立絕非明智之舉,但場面上總該做做樣子。
李長安私下裡甚至不關心這場戰事的勝負,更不關心他人的死活,她在乎的僅是破城後,那白衣女子該何去何從。
不孤一言中的,李長安不可能不顧及李得苦的生死,但她真正只是為了那女子一人罷了。
李長安挑的山坡離著有些遠,底下震天的廝殺聲傳到這裡也僅如耳畔清風一般。她朝身後的林白魚招了招手,林白魚遲疑了片刻,輕輕踢了踢馬肚打馬上前,停在老蔣頭兒讓出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