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颳起柳絮之風,女子若能在文壇上與男子平分秋色自是好事,可若只是鸚鵡學舌,那便貽笑大方了。
李長安向來在才學上沒什麼建樹,當年太學宮的司徒大祭酒評她的文章狗屁不通並不冤枉,吵架歸吵架,真要對坐清談,李長安寧願去聽和尚念經。
可來都來了,總不能扭頭就走,豈不顯得她李長安為人器小?
迎門的女婢躬身垂頭,竟是看也不看李長安一眼,朝姜孫信道:「見過郡主,夫人已恭候多時。」
李長安還是頭一回見著這般「目中無人」的婢女,不禁啞然失笑。
進了苑門,內里景致與李長安所想相差無幾,皆是文人雅士喜好的竹林森森,花叢小徑,倒也有幾處別出心栽的地方,讓李長安頗為欣賞。
半盞茶的功夫,眼前景致一變,視野開闊了許多,一條蜿蜒小溪徐徐流淌,兩旁山石竹林各有境意,偶有清風拂過,猶如空山雨後,清泉石上流。在寸金寸土的長安城得以這般怡人景致,足見這柳絮苑的主人手筆之大。
李長安才走過溪上白玉石橋,溪渠兩旁的女子聞聲望來紛紛站起身,盈盈一拜。
「拜見王爺。」
李長安扯了扯嘴角,有些後悔方才沒扭頭就走。
第195章
以往名仕聚宴,多是叫上幾個志相投的好友,把酒言歡,風花雪月。如曲水流觴這等清談李長安素來嗤之以鼻,去過一次,險些當場睡著,便不再參與。
幾十個大老爺們兒紙上談兵,爭的面紅耳赤有什麼好看的?可換做女子推杯換盞,不聊女紅談國事,便好看了?
俗話說三個女子一台戲,這一苑滿腹學識的女子,怕是唱個三天三夜也唱不完這齣戲啊。
李長安當下頭疼不已,既想抽身,又想見識見識這些自命不凡的女子會不會如村婦一般談到最後大大出手,兩個貴婦爭的臉紅脖子粗互相揪扯著衣衫頭髮,這場面可不多見!
姜孫信也不管李長安如何自處,逕自挑了個位置坐下,而後瞥了一眼今日主持大局的年輕女子,嘴角揚起一抹淡笑。
女子們神色各異,目光皆充滿打量的意味,有些平淡如水,有些炙熱如火,有些故作矜持,有些躍躍欲試。這不奇怪,這些所謂的名門閨秀多生於長於深院高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知所學皆來自書本或從旁人口中聽聞,由於女子之身所限,學不來負笈遊歷,對天下見聞自然有所頗失。而李長安就好比從畫中活生生走出來的人物,免不得多瞧上幾眼。
饒是如此,臉皮厚如城牆的李長安也被瞧的有些不自在,只得乾咳了兩聲,一面四下尋空位,一面笑道:「你們方才在聊什麼,繼續啊,不必理會我,我就是瞎湊熱鬧。」
一名身著丹青儒裙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來,停在李長安跟前,施了個萬福,微微抬頭道:「小女子林白魚見過王爺,今日得王爺大駕光臨,實乃幸事。」
先前在馬車上姜孫信提及那林家小姐,李長安便心生警覺,沒成想,當真是這個林白魚。
冤家路窄啊,李長安暗嘆一聲,面上裝作毫不相識,笑眯眯道:「林小姐過譽了,長安城誰不知女狀元林白魚,想一賭芳容的年輕俊彥如過江之鯽,卻是本王今日三生有幸才是。」
哪料,林白魚雖不動聲色,卻不依不饒道:「武當山上王爺可沒這般好說話,怎下了山就不認人了?」
此言一出,當即便引起了一陣小騷亂。
林白魚出城那日,整個長安城都知曉這是要代替女帝陛下去給那不知好歹的武當山一個下馬威,可誰能想到,被女帝陛下金口玉言為「女狀元」的林白魚竟讓人逐出了山,當時不少愛慕這位女才子的年輕學子為其憤憤不平,只是無人知曉究竟是誰有那麼大膽子,否則李長安怕是剛入城就要被人堵在城門口罵個狗血淋頭。
李長安笑意不減,平淡道:「林小姐這是把本王請來,興師問罪?」
不再穿白衣的林白魚微微垂頭低眉,不卑不亢道:「小女子不敢,只是向王爺討個說法。」
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李長安嗤笑出聲,走上前抬手捏住了林白魚的下巴,勾了勾嘴角道:「模樣倒是長的討喜,但身為女子,終歸是臉蛋勝過才華,你若願替本王暖床枕席,本王倒是可以與你說道說道。」
李長安湊到她耳根子旁,低聲道:「不過世人皆知,本王在
床上說的話,從來做不得數。」
林白魚頓時花容失色,既驚慌又羞憤,只是這一幕場景落在其餘眾人眼中,除卻震驚甚至有些香艷。當眾調戲尚書府的千金小姐,給那些王公貴族十個膽子也不夠,只不過高風亮節的表面之下總是藏污納垢的多,尤其是在名仕扎堆的京城,這些名門閨秀自是不例外。不說哪位夫人小姐水性楊花或是好女風,早些年宮裡甚至傳出女帝陛下豢養侍妃的流言。
如林白魚這般潔身自好的女子,在柳絮苑並不受人待見,私底下期望折斷這朵寒嶺之花的不在少數,可惜沒人敢去碰尚書府的霉頭。如今終於來了個無法無天的主兒,這些過久了清平日子的富貴女子怎能不驚喜。
只是眾人興致剛起,便叫人潑了一頭冷水,姜孫信不知何時站在李長安身後,沉聲道:「王爺,請自重。」
李長安手一松,林白魚立即抽身而去,倒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