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了一会后,心底暗自思忖着差不多了,他语气稍稍和缓了下来:
“兰伽。”
兰伽抬头,看到尤金的神情变了。
像覆在湖面上的薄冰,在某一个瞬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温热的暗流。
尤金眉梢放平了一些。
那双一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敛去了锋芒,却反而更加摄人,有一种被藏得很深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他道:“证明给我看吧。”
一时间。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尤金的声音继续落下,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温柔:
“把你们的特殊展示给我。让你们变成我最好的选择。让我看看你们为了我,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吧。”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
“在黑镰完全得到我认可的那一天,我会以一名真正的、母亲的身份去往族群,亲眼看看那些为我而生的战士,是不是都与你一般惹人喜爱。”
尤金。
高位上的母亲就这样看着他。
明明是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目光,却莫名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些耐心和期许。
他从没有见过尤金用这样的眼神看谁,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那双漂亮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轻轻抛出来,不偏不倚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不重。
甚至轻得像是不存在。
可当他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被牢牢钉在了那里,无法抵抗地感到了战栗。
是啊。
他们是战败之身。
连叛逆者的军队都没能肃清,又凭什么要求母亲主动前往他们的驻地?
胜利者才有资格迎接虫母。
战败者只会让高贵者蒙受屈辱。
就如他之前向尤金承认过:功绩才是雄虫靠近虫母的筹码。
现在的黑镰连自保都做不到,如何敢将母亲带往他们势力残缺的营地?
那不是迎接。
那是把尤金拖进他们的劣势里,让母亲的名字永远贴上“战败附庸”
的污点。
他们怎么敢?
兰伽的指尖微微蜷缩,节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羞愧从胸口沉下去,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是我愚昧。”
他声音沙哑,竭力保持着恭敬,“我们会以更好的面貌,堂堂正正地迎接您。”
随后。
他一改颓势地挺着脊背,抬头望向尤金,眼神里多了一层被鼓舞后的坚定:
“还请您指示方向。”
“我将誓死追随。”
尤金与爱尔文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把他们计划中,需要黑镰做的一部分告知了出来。
第二天,这片副巢领地,便集结了一些精锐队伍,整装待发地护送着一支神秘的车队出发了。
他们警惕到了极点,一路上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过多休息,生怕遇到意外。
就这样高度戒备地护送着车队,去往了虫巢星南部,黑镰一族的新领地。
……
德雷蒙德接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站在白蛛巢穴,尤金此前居住过的房间里。
指尖捻着一件尤金离开前穿过几次的旧衣服,上面味道全消,什么都没有残留,他却没有丢弃的意思。
属下传来的讯息在空气中展开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黑镰副巢有异常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