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剧烈震颤,鳞粉簌簌坠落如雪,伊瑟伦眸里蓦然炸开一团璀璨的光。
瞳孔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燃烧了起来,令他喉咙中无法抑制地,溢出了一声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声嗡鸣。
何其沉醉的声音。
何其奇妙的孕育!!
这一刻。
伊瑟伦再也无法维持人类的拟态,残破的鞘翅轰地展开,他半张身躯已然显露出扭曲的昆虫形态。
“母亲,母亲!”
“您是如此神圣而高贵!!”
指尖穿过尤金的轮廓。
伊瑟伦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光影,徒劳地抓握着空气,试图隔着时光的屏障,去抚摸母亲肚子上那道隆起的弧线。
他贪婪地碰触着。
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揉进去,融进那片温暖的血肉里,颤声喃喃道:
“这才是根源。”
“这才是我们的起点。”
“所有批量孵化的虫卵都是肮脏的,所有非自然的破壳都是卑贱的。”
“只有您,只有身为母亲的您的孕育才是真正的创造!您才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意识崩解成碎屑。
理智融化进黑暗。
那些所谓的界限,常识,此刻全部烂成一滩黏湿的,蠕动的混沌。
好似此刻他不再是谁,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渴望被孕育被包裹的执念。
“我也……”
怪物喘息声剧烈,“我也好想待在那黑暗里,被您的血肉包裹,被您的气息浸透……”
“想从您的身体里出来。”
“想成为您的一部分。”
“好想,好想好想被您以这样的方式生下来!!”
他没有被孕育的记忆。
从来没有。
那种空洞,那种缺失,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他心底日夜啃噬。
无端的烦躁与饥渴翻涌上来,竟让他控制不住地用尖锐的指骨狠狠抓挠自己的脸孔,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可还不够。
无法遏制的渴望和绝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疯狂仍然在折磨他。
“母亲,母亲!”
尖笑。
低喘。
呓语,赞美。
非人的合成音扭曲成了混乱的噪音,犹如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声嘶鸣。
险些看不出人形的怪物紧紧地贴着水晶里尤金的投影,像是朝拜圣像的信徒。
欲望沸腾,灵魂燃烧,他已然坠入了禁忌的癫狂里。
直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舱门被重重地砸开了。
冷风呼啸着灌入,一道身影悬停在舱门外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垂眸看他。
来者如伊瑟伦一样,上半身维持着半人半虫的形态,甲壳厚重,表面泛着深紫色的金属光泽,覆盖在肩胛与胸口,又在腰腹处收束,露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节肢的尖端锋利如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他背后的双翅微微震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那双紫眸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的伊瑟伦,带着几不可察的厌烦。
伊瑟伦从混沌中醒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你?”
缪可弯了弯眼:“领主阁下,能否请你为了母亲的愿望而去死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敌对了。
就在尤金逃离虫巢的当天,伊瑟伦即将杀死黑镰,将他捕获的瞬间,正是缪可的出现,打断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