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声音平稳,“疫毒入血,非重剂不能驱除。我师从莫秇白,这方子曾在云滇疫区用过,有效。”
“莫神医”
三个字一出,满帐的大夫齐齐安静了一瞬。
那位年长者又看了两遍方子,最终点了头:“既是莫神医高徒的方子,老夫无话可说。”
当晚云初便带着青枝和几个识药的小卒亲自煎药。
她蹲在炉前盯着火候,药汤滚沸时氤氲的白气扑在她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药煎好后她一碗一碗端给重症的病人,亲手喂那些已经无力吞咽的伤兵。
到后半夜时,第一碗药喂下去的病人开始出汗,面色由蜡黄转淡,脉搏也渐渐稳了下来。
次日清晨,那个老兵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水”
。
守着的大夫递了水碗过去,他喝了两口,竟然能半坐起来了。
药方有效。
接下来三天,云初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和几位大夫根据病情轻重调配了不同的方剂,轻症者用药减量,重症者守方加量,又针对体弱的老人和孩子调了温和的辅方。
她亲自盯着每一锅药的火候和时辰,嗓子喊哑了就用笔写,手指被药锅烫了好几个水泡也浑然不觉。
三天后,新增病例锐减。
五天后,重症患者全部脱离危险。
半个月后,最后一个病人脉象转平,舌苔退净,被允许离开隔离营。
瘟疫控制住了。
北城将士和百姓奔走相告,口口相传着“景王妃活人无数”
的消息。
有人从隔离营外经过,朝里面磕头,有人把家里仅存的米面菜蔬送到营门口便转身跑开。
云初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站在营帐外看着最后一个病人被家人接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吱嘎作响。
接下来几日她转去了城中药局帮忙整理药材,把剩余的药分类归整,又开了几副预防的方子让人熬成大锅汤药分给城中百姓。
这天午后,她正在药局里拿戥子称一味当归的份量,一个身着甲胄的将士急匆匆闯了进来,面色煞白,盔歪甲斜,像是策马狂奔而来。
“王妃!”
那将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王爷……王爷今早在阵前被敌军围攻,中了箭……伤势甚重!请王妃随末将前往救治!”
云初手里的戥子“当”
地一声落在案上。她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心神,一边解围裙一边朝外走:“人在何处?伤在何处?是何箭矢?”
“在北面三十里的前锋营,箭矢是淬了毒的!”
那将士起身引路,语气急切,“王爷昏迷前只念着王妃的名字——”
云初脚步一顿,忽然站住了。
她盯着那将士的背影,目光锐利起来:“前锋营在北面三十里,你从那里赶回来需要多久?”
将士没回头,声音急促:“末将换了两匹马,不到一个时辰——”
“前锋营距北城三十里,快马需大半个时辰。你从那边赶回城,再到药局找到我,怎么也要一个半时辰。”
云初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可你方才报信时,气不喘,脸不红,身上连马匹跑长途后该有的汗气和尘土味都没有。”
那将士的背影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