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解释,“活的蛤蜊才吐沙,死的不会。听声辨活,比看孔准。”
他一口气讲了七八种“看沙识货”
的诀窍,每种都有实例,有原理。王海娃记了十几页,感叹:“赵爷爷,您这些经验,够写一本书了。”
赵老四摆摆手:“都是土法子,上不了台面。但你们要记,就记仔细点,别传错了。”
第二天,他们拜访了“潮汐通”
孙老五,七十八岁,住在鲅鱼圈。
孙老五的绝活是“算潮不用看表”
。他屋里没有钟表,但能准确说出每天潮汐的时间,误差不过十分钟。
“潮汐是月亮管的,”
孙老五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潮汐盘”
——木制圆盘,上面刻着月亮盈亏图和潮汐时间,“但月亮是个慢性子,每天迟到五十分钟。所以潮汐时间每天往后推五十分钟。”
他指着潮汐盘:“今天是正月二十,大潮第三天。高潮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二十,低潮时间下午四点四十。”
王海娃对照潮汐表(海洋局的),果然吻合。
“但这只是大概,”
孙老五说,“还要看风、看气、看海。东北风起,潮提前半个时辰;西南风来,潮推迟半个时辰。气压低,潮位高;气压高,潮位低。海水温度高,潮来得猛;温度低,潮来得缓。”
他教了一个简易算法:“农历日期乘以o。8,得数是高潮时间(小时)。比如今天二十,=16,就是下午四点。但这是近似值,要结合经验调整。”
阿雅详细记录算法,还画了潮汐盘的示意图。
孙老五最绝的是“观海预潮”
:“海水浑,潮要来;海水清,潮要退。海面起‘白头浪’(浪尖白沫),是大潮前兆;海面平静如镜,是小潮特征。海鸟低飞找食,是退潮;海鸟高飞盘旋,是涨潮。”
这些经验,是几十年海边生活的积累。孙老五说:“我十八岁开始赶海,每天看潮,看了六十年。潮汐在我心里,不用算,感觉就知道。”
第三天,他们来到旅顺,拜访“老海爷”
陈老爷子,九十六岁。
老海爷住在海边一个石头房子里,背靠山,面朝海。老人已经不太能走路了,坐在轮椅上,但眼睛依然锐利,说话声音洪亮。
“我十六岁上船,八十岁下船,在海上漂了六十四年。”
老海爷的开场白就震撼,“日本人的时候,我给渔行赶船;解放后,我给生产队当船长;改革开放,我自己有条小船。海上的事,我见多了。”
他的绝活是“观天象识海情”
。屋里挂满了各种自制的观测工具:风向标、湿度计、气压计(用玻璃管和汞自制),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天文望远镜”
——用两个凸透镜装在竹筒里。
“看天先看云,”
老海爷指着窗外,“鱼鳞云(卷积云),天要变;馒头云(积云),天要晴;马尾云(卷云),有大风;黑锅云(积雨云),有暴雨。”
他讲了一个惊险的故事:一九五六年,他带船队出海捕鱼,看到天边出现“海市蜃楼”
——原本该有岛的地方,出现了一片陆地影像。船员们高兴,以为现了新渔场。但老海爷看出不对劲:“海市蜃楼是倒影,那个影像太清晰,是假的。而且风向不对,那片‘陆地’在往西移,真的岛不会动。”
他果断下令返航。刚回到港口,海上起了大风暴,后来听说,有几条没回来的船,就是冲着那片“陆地”
去的,结果撞上了暗礁。
“海会骗人,”
老海爷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看,用经验看。”
他还讲了“看海色识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