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从他们面前驶过,船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朝他们看了一眼,眼神警惕。船过后,江面上的油污更浓了,那股怪味也更刺鼻了。
“记下船号!”
张永江喊。
但船号被人为涂抹了,看不清。阿雅只来得及拍下船的侧影。
调查不能再继续了。三人带着水样、土样、死鱼,驾船返回永吉屯。一路上,张永江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江水,眼神里有愤怒,有痛心,更有深深的忧虑。
回到屯里,张永江立即召集老渔民开会。他把死鱼摆在桌上,把水样土样摆在一旁。
“都看看吧,”
老人的声音沉重,“松花江,咱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出事了。”
老渔民们围上来,看到死鱼,闻到怪味,都变了脸色。
“这是中毒啊!”
七十岁的老李头掰开一条鱼的鳃,“我年轻时候见过,六几年化工厂排污,鱼就这样死。”
“江水也浑了,”
另一个老渔民指着水样瓶,“我早上打水,就觉着不对劲。往常江边打水,澄一澄就清,今天澄了半天还是浑的。”
张永江问:“这两天有没有人拉肚子?有没有牲口生病?”
这一问,大家才想起来。王老三说:“我孙子这两天拉肚子,我以为是吃坏东西了。”
赵老四说:“我家那头老黄牛,这两天不爱吃草,蔫蔫的。”
情况严重了。水污染不仅害了鱼,开始影响人了。
张永江当机立断:“第一,从今天起,全屯人不准喝江水,都去屯东头的老井打水。第二,牲口也不准饮江水。第三,组织人沿江巡查,找污染源。第四,马上向县里报告。”
他让阿雅立即给草北屯电报(永吉屯还没通电话),向曹大林汇报情况。电报很简单:“松花江污染,鱼死树枯,疑上游排污,派人支援。”
电报完,张永江带着阿雅、刘小军和几个年轻渔民,沿江往上游巡查。他们划着两条船,一条船走江心,一条船沿江岸。
走了约五里,在永吉屯上游的“三道弯”
江段,他们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江边的一个小河汊里,堆满了死鱼!不是十几条,是成百上千条!各种鱼都有,鲤鱼、鲫鱼、草鱼、鲶鱼,甚至还有几条珍稀的哲罗鱼。鱼尸层层叠叠,已经开始腐烂,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更可怕的是,河汊口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黑色泡沫,像沥青一样。泡沫下,江水是暗红色的,像掺了血。
“就是这儿!”
张永江声音抖,“污染源就在这儿附近!”
他们上岸查看。河汊上游不远,有个废弃的砖窑,烟囱已经倒塌,但窑坑还在。窑坑里积满了黑红色的废水,正顺着一条小沟,汩汩地流进河汊,再流入松花江。
张永江走到窑坑边,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头晕。他捡起一根树枝,搅了搅废水。废水粘稠,冒着气泡,树枝拿出来时,沾满了黑色粘稠物。
“这是……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年轻渔民捂着鼻子问。
“化工厂的废料。”
张永江咬牙道,“我年轻时在吉林化工厂干过临时工,见过这种废水。里面有苯、酚、氰化物,都是剧毒。”
阿雅取废水样,但现玻璃瓶一接触废水,瓶壁就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黑褐色。她只好用塑料袋装了些废水,密封好。
“看这儿!”
刘小军在窑坑边的草丛里,现了几十个铁桶。铁桶已经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迹:“吉林xx化工厂”
“危险品”
“严禁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