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立冬刚过,长白山草北屯的早晨已是呵气成霜。合作社大院里的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
冒着热气,炖着满满当当的酸菜和猪肉,香味在寒风中飘出老远。这是冬储工作的开始——要把秋收的粮食、狩猎的肉食、采集的山货,统统储存起来,准备迎接长达五个月的严冬。
曹大林裹着军大衣,站在合作社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仓库里,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已经整齐地码放着麻袋、竹筐、坛坛罐罐。
“玉米晒干了,入库四十二万斤;谷子八万斤;豆子三万斤;土豆十万斤在地窖里。”
保管员老马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念着,“这是粮食部分。还有山货:榛子五百斤,松子三百斤,蘑菇二百斤,木耳一百五十斤……”
“肉食呢?”
曹大林问。
“野猪肉一千二百斤,鹿肉八百斤,狍子肉六百斤,都腌好了挂在熏房里。还有合作社自己养的十头猪,宰了八头,留两头过年。猪肉三千斤,已经分成三份:一份做腊肉,一份做香肠,一份鲜冻。”
“够吃多久?”
“按咱们屯五百三十口人算,吃到明年五月没问题。要是省着点,能吃到新粮下来。”
曹大林点点头,但眉头没松开:“粮食肉食够了,柴火呢?今年冬天预报比去年冷,煤又涨价了。”
“柴火储备了五百垛,每垛二百斤,够烧三个月。煤买了二十吨,省着烧能烧两个月。还差一个月的量。”
“组织人进山砍柴,”
曹大林果断决定,“但要按规矩来:只砍枯树、病树,不砍活树;砍一棵补两棵苗;砍过的地方要清理,防止山火。”
“谁去?”
“我带队,”
刘二愣子正好走过来,“护卫队训练暂时停了,队员们都闲着。进山砍柴,既能储备柴火,又能巡山,一举两得。”
“好,明天就组织。”
冬储不只是物资储备,还有技能储备。合作社决定利用冬天农闲时间,开展系列培训:老猎人教狩猎技巧,老药农教药材识别,手艺人教手工艺,年轻人教文化知识。这叫“冬学”
。
十一月十二日,第一场冬学在合作社大会议室开课。老师是吴炮手,学生是二十个年轻人,包括护卫队队员和刚毕业回乡的中学生。
吴炮手站在前面,身后挂着一张手绘的长白山动物图谱。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白的旧猎装,腰上还别着那把老烟袋。
“孩子们,今儿个我讲啥呢?讲冬天打猎。”
吴炮手声音洪亮,“冬天打猎和春夏秋三季不一样。冬天雪厚,动物脚印明显,好追踪;但天冷,动物少活动,难找。所以冬天打猎,讲究个‘等’字。”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等”
字。
“等啥?等时机,等位置,等猎物。你们年轻人性子急,总想满山跑。不对。好猎人要像老树根,扎在那儿不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阿雅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他虽然学过林业知识,但对老猎人的经验很感兴趣。
“先说等时机,”
吴炮手掰着手指,“冬天打猎,最好的时辰是啥?是早晨天刚亮那会儿,和傍晚天擦黑那会儿。为啥?因为动物要出来觅食。中午太阳好,动物躲着睡觉;夜里太冷,动物也躲着。就早晚这两个时辰,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