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合作社食堂做了丰收宴。菜很丰盛:新玉米磨的面做的贴饼子,新黄豆做的豆腐,新收的土豆炖野猪肉,还有鱼塘里捞的鲜鱼。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菜,聊天。
吴炮手喝得高兴,话多:“我活了七十多年,经历了好几个‘秋收’。五十年代,跟野猪抢粮,用枪打,打得山里野猪都快绝了。六十年代,学‘除四害’,见啥打啥,结果生态坏了。现在这样好,既收粮,也保山。”
张大山说:“是啊。以前总觉得,人跟山是对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明白了,人跟山是伙伴,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年轻人也深有感触。刘二愣子说:“这次保卫战,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不是怎么赶野猪,是怎么理解野猪。野猪为啥下山?因为山里没吃的。咱们在山里种点野猪爱吃的,它们就不下来了。这就是‘治本’。”
孙小虎说:“还有熊。以前觉得熊可怕,现在觉得熊可怜。山里食物少了,它们也没办法。咱们给它们找条活路,它们就不来祸害咱们。”
这些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老辈人很欣慰。合作社的理念,传下去了。
宴席散后,曹大林回到家。春桃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
“今天累了吧?”
她问。
“累,但高兴。”
曹大林坐下,“看到年轻人成长了,比啥都高兴。”
“是啊,”
春桃说,“山山今天还说,长大了也要进青年突击队,保卫庄稼。”
曹大林笑:“那小子,才十一岁,就想那么远。”
“阿雅来信了,”
春桃拿出一封信,“说在学校很好,还参加了生物兴趣小组,研究长白山的动物。”
曹大林接过信看。阿雅用工整的汉字写道:“曹叔叔,我们老师讲了生态平衡,我想到合作社的做法。你们是对的,保护动物就是保护人类自己。我以后要考林业大学,回来帮合作社。”
“好孩子。”
曹大林眼圈有点热。
夜深了,曹大林在灯下写日记。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五日,晴。
秋收保卫战结束。
保住了庄稼,也保住了野生动物。
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合作社的理念——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年轻人在这场战斗中成长了。
他们懂得了,保护不是一句空话,是要付出辛苦,是要动脑筋,是要有担当。
合作社的路,越走越踏实。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完善护卫队,引进新装备,扩大保护网络……
但只要有这份心,
有这些人,
路,
就能一直走下去。”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静静的山林上。
山睡了,
但守护山的人,
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