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暴风雪后的第二天。老鹰崖山洞里,三十个人挤在十平方米的空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洞口用树枝和雨衣勉强遮挡,但寒风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吹得火堆的火苗摇曳不定。
曹大林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蜷缩在靠近洞壁的位置,身上盖着张大山的老羊皮袄,还是觉得冷。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洞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有的在睡,有的在低声说话。
“醒了?”
旁边传来吴炮手的声音。老人盘腿坐在火堆旁,正在用猎刀削一根木棍,动作缓慢而稳定。
“吴叔,您没睡?”
曹大林坐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
“睡了会儿,”
吴炮手放下木棍,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人老了,觉少。你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
曹大林摇头,站起来活动四肢。山洞里空气混浊,混杂着烟味、汗味、湿皮毛的味道。他走到洞口,掀开雨衣一角往外看——天蒙蒙亮,雪停了,风也小了,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雪有多深?”
他问。
“三尺起步,”
吴炮手跟过来,“有的地方能没到腰。这种雪,没三五天化不开。”
“粮食还能撑几天?”
吴炮手算了算:“昨天打的野猪,加上之前剩的干粮,省着吃能撑三天。三天后要是路还不通,就得再想办法。”
曹大林沉默。三十张嘴,三天时间,压力不小。
洞里其他人陆续醒了。刘二愣子第一个跳起来,年轻人体力恢复得快:“曹主任,今天干啥?”
“今天,”
曹大林环视一圈,“咱们得把这山洞收拾收拾,弄得更像人住的地方。然后组织人手,继续探路、打猎。”
分工很快明确:年轻力壮的分成三组。一组清理洞口积雪,扩大空间;二组由吴炮手带领,出去打猎;三组由张大山带领,在附近收集柴火。
曹大林和王建国、陈明留在洞里,照顾伤员和整理物资。
曲小梅的冻伤最重,双脚肿得像馒头,皮肤紫。王建国用白酒给她搓脚,这是山里人的土办法——白酒活血。
“疼……”
曲小梅咬着嘴唇。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王建国动作轻柔,“冻伤最怕感染,得保持清洁。”
小李的冻伤轻些,主要是脸和手。他自己用雪搓脸——这也是土办法,用雪摩擦冻伤部位,促进血液循环。
其他几个轻伤员帮忙生火、烧水、准备早饭。
早饭很简单:每人一碗肉汤,汤里飘着几片野猪肉和干菜。肉不多,但汤热乎,喝下去浑身暖和。
饭后,各组出。吴炮手带着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两个年轻社员,共六人,带了两支枪、二十子弹、绳索和刀。
“记住,”
吴炮手在洞口嘱咐,“雪地打猎和平时不一样。一,脚印明显,但也容易被现;二,动物饿,警惕性低,但也可能暴躁;三,枪声传得远,可能惊走其他猎物。所以,要耐心,要隐蔽,要一枪毙命。”
“知道了!”
年轻人齐声回答。
张大山带的那组人更多,八个,主要任务是收集柴火。暴风雪吹倒了不少枯树,雪地里到处是断枝。他们不用走远,就在山洞附近收集。
曹大林在洞里组织清理。十平方米挤三十个人,太局促了。他们用铁锹和手,把洞里的碎石、泥土清出去,又把地面垫平,铺上干草和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