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会帮咱们看石片吗?”
“会,如果山神同意的话。”
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条河边。河不宽,但水流湍急,上面架着一座简陋的木桥——几根原木并排搭着,没有护栏。
莫日根先过。老人走得很稳,脚踩在湿滑的原木上,一步一步,不慌不忙。曹大林跟在后面,学老人的样子,眼睛只看脚下,不看翻滚的河水。
过了河,继续走。林子的树种变了,白桦树多了起来。鄂伦春人视白桦为圣树,树皮能做各种用品,树干能做滑雪板、撮罗子架子。
“快到屯子了。”
莫日根说。
果然,又走了约莫二里地,看见了炊烟。几座木刻楞房子散落在林间空地上,房前屋后挂着兽皮,晒着肉干。几条狗在屯口汪汪叫,见是莫日根,又摇起尾巴。
屯子里的人看见莫日根回来,都出来打招呼。老人用鄂伦春语跟大家说着什么,不时指指曹大林和李干事。曹大林听不懂,但从人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是欢迎的。
莫日根的家在屯子最里面,也是一座木刻楞房子,但比曹大林在加格达奇见过的那个大。院子里晒着更多的兽皮,墙角堆着桦树皮、鹿角、各种草药。
莫日根的妻子——一个同样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迎出来,看见曹大林他们,笑着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坐,坐。”
屋里很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老太太端上奶茶——用鹿奶和砖茶熬的,香浓。还有炸的“图胡烈”
,一种面食,像油条但更细。
莫日根简单吃了点,就说要去找萨满。曹大林想跟着,老人摇头:“我先去说,成了你们再来。”
莫日根提着礼物走了。曹大林和李干事在屋里等着,老太太不会说汉语,只是笑着给他们添茶。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莫日根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成了。额尼赫萨满愿意见你们,但得等明天。今天他要准备。”
“准备啥?”
“准备跟山神说话的东西。”
莫日根说,“萨满服、神鼓、神帽,都得拿出来晒晒,去去霉气。”
晚上,曹大林他们住在莫日根家。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烤鹿肉、炖蘑菇、炒野菜,还有自酿的野果酒。莫日根的儿子、儿媳、孙子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莫日根的孙子叫阿雅,十二岁,虎头虎脑的,对曹大林带来的长白山东西特别感兴趣。曹大林给他看蓝莓干,教他说汉语,孩子学得很快。
“曹叔叔,长白山有熊吗?”
阿雅问。
“有,”
曹大林说,“没你们这儿的大。”
“那有鹿吗?”
“有,也没这儿的大。”
阿雅眼睛亮了:“那我长大了,要去长白山看看!”
莫日根听了,摸摸孙子的头:“好好上学,学文化,以后哪儿都能去。”
夜里,曹大林躺在莫日根家的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明天的事。萨满,神鼓,跟山神说话…这些对从小在唯物主义教育下长大的他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