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约莫半个时辰,整棵参完整出土。主根有拇指粗,须根达,像老人的胡须,根根完整。曹大林用毛刷把参上的土轻轻刷掉,然后用苔藓包好,放进桦皮盒。
“不错,”
莫日根点头,“浆气足,是好参。”
这时,刘二愣子在不远处喊:“曹哥!这儿有片参窝子!”
参窝子,就是成片长野山参的地方。这种地方可遇不可求,一旦现,往往能挖出好几棵好参。
大家赶紧过去。果然,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刺五加长得特别茂密,坡面散落着好几处红榔头——人参的果实。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处。
“我的天…”
刘二愣子眼睛都直了。
莫日根也很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数数,几棵。”
七个人分头数。最后汇总:一共十七棵参,从“三花”
到“五匹叶”
都有。最大的那棵,叶子浓密,茎秆粗壮,一看就是老参。
“那棵大的,”
莫日根指着最粗壮的那株,“至少是‘六匹叶’,长了十几年了。”
曹大林走近细看。这棵参确实与众不同:芦头粗短,上面密布着“碗口”
(茎痕),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说明它每年都开花结果,已经长了十几年。芦头上还有明显的“铁线纹”
——一圈圈细密的横纹,是年久的标志。
“参祖宗啊。”
吴炮手感叹道。
按规矩,遇到这么大的参,要举行简单的祭拜仪式。但在怎么祭拜上,两边的规矩有了冲突。
长白山的规矩:现大参,要系红绳,摆上馒头、酒,磕三个头,感谢老把头(山神)赏饭。
鄂伦春的规矩:要撒烟草,唱神歌,请萨满(如果萨满在的话)主持。
“要不都办?”
杨帆提议,“先按鄂伦春的规矩撒烟草,再按长白山的规矩系红绳。”
莫日根想了想,点头同意:“行。山神不分鄂伦春、汉人,都一样。”
于是,莫日根从怀里掏出烟草袋,抓了一小把金黄色的烟叶,撒在参周围。他闭上眼睛,用鄂伦春语低声吟唱,调子悠长,像是在跟山神对话。
等莫日根唱完,曹大林掏出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个小馒头——早上特意带的,掰下一小块放在参旁边,又倒了小半杯酒,洒在地上。
“老把头在上,草北屯曹大林今儿得见参祖宗,谢老把头赏饭。取三留四,不断香火。”
他念叨着长白山的开山词。
仪式完成,该决定挖哪几棵了。十七棵参,不能全挖,要留种。莫日根说,按鄂伦春的规矩,取一半留一半。
但曹大林觉得,取一半还是多了。“取三留四吧,”
他说,“咱们挖三棵‘五匹叶’,剩下的都留着,让它们继续长。”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赞同。最后选定三棵长势最好的“五匹叶”
,由曹大林、吴炮手、莫日根各挖一棵。
曹大林挖的那棵在最边上,土质松软,挖起来不算费劲。约莫半个时辰,参完整出土,主根有小腕粗,须根密密麻麻,品相极好。
吴炮手那边进展也顺利。老人虽然眼睛花了,但手稳,挖参的功夫一点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