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斜仁柱里就飘出了松木燃烧的香味。莫日根老人已经起来了,正用一根细棍拨弄着火堆,火星子噼啪作响。
曹大林睁开眼,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老人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晃动。他轻轻起身,怕吵醒其他人——吴炮手还在打鼾,刘二愣子蜷在兽皮里像个孩子,曲小梅和杨帆挤在角落,李干事裹着大衣睡得正香。
“醒了?”
莫日根头也不回,用生硬的汉语说。老人的耳朵灵得像鹿。
“醒了。”
曹大林凑过去,在火堆旁坐下。早晨的山林很凉,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个桦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膏状物。他用手指挖了一点,抹在曹大林的手背、脖子上。“防蚊,”
他说,“山里蚊子凶。”
膏药有股怪味,像松脂混合着草药。曹大林抹匀了,果然,那种痒痒的、蚊子围着转的感觉轻了不少。
“好东西,”
曹大林说,“能教我们做吗?”
莫日根点点头,又摇摇头:“秋天,采‘安嘎拉’(一种草),熬。现在,没有。”
两人正说着,其他人陆续醒了。刘二愣子揉着眼睛坐起来:“曹哥,莫日根爷爷,早啊。”
莫日根站起身,走到斜仁柱外。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远处的山尖在雾里若隐若现。老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曹大林跟出去,也学着听。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声、鸟叫,还有…远处隐约的鹿鸣?
“鹿,”
莫日根睁开眼睛,“在喝水。”
曹大林仔细听,果然,东边传来轻微的“哗啦”
水声,夹杂着鹿特有的、轻柔的鼻息声。
“今天,”
莫日根转身对大家说,“教你们,鄂伦春打鹿。”
吃过简单的早饭——热汤泡饼子,莫日根开始准备工具。他从斜仁柱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桦树皮做的筒状物,一头细一头粗;一把小刀;一团鹿筋线。
“这是‘鹿哨’,”
莫日根举起那个桦皮筒,“学母鹿叫,引公鹿。”
曹大林接过来看。鹿哨做工精细,桦树皮卷成筒,用松胶粘合,细的那头有个小孔,能吹出声音。
莫日根把鹿哨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吹。“呜——呜——”
声音低沉,婉转,真像母鹿在呼唤。
“神了!”
刘二愣子瞪大眼睛。
莫日根放下鹿哨,又开始摆弄那把“别拉弹克”
枪。这枪曹大林昨晚就注意到了,老式前装枪,枪管长,木托磨得亮,枪身上刻着花纹。
“这枪,”
莫日根抚摸着枪管,“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打鹿,一枪。”
他演示装弹过程:先从鹿皮袋里倒出黑火药,用个小铜勺量好分量,倒进枪管;然后用根通条把火药压实;再放入铅弹——不是圆弹,是长条形的,莫日根说是他自己铸的,“打得远,打得准”
;最后在击处放点火药。
整个过程慢,但稳。莫日根的手很稳,一点不抖。
“试试?”
莫日根把枪递给曹大林。
曹大林接过枪,沉,比五六式沉得多。他学着莫日根的样子,装药,压实,放弹…手生,用了三分钟才装好。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