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识咱们,”
吴炮手感慨,“知道咱们不会伤害它。”
继续往前走,来到鹿道。这里的变化也大:原来狭窄的山脊路,现在拓宽了,两边种上了鹿喜欢吃的灌木。更重要的是,路中间立了块牌子:“野生动物通道,请勿打扰”
。
“这是小守山的主意,”
林雨薇说,“他说,鹿有鹿的道,人有人的路,互不干扰,才能和谐。”
正说着,鹿群来了。七八头马鹿,慢悠悠地沿着鹿道走。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鹿角雄伟,像两棵树杈。它们看见人,没跑,只是停下,看着。
“是‘大角’,”
曹大林小声说,“我认得它,右角尖有个分叉。它今年该有十五岁了。”
“大角”
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认出来了,低下头继续吃草。鹿群也跟着放松,该吃吃,该喝喝。
“真好,”
吴炮手眼睛有点湿,“我打了一辈子猎,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跟鹿这么近,这么和平地相处。”
走到鹰嘴崖,老鹰张的木屋还在,但已经改造成了“鹰类观测点”
。屋里没人,但墙上挂着老鹰张的照片,还有他那些训鹰工具的复制品。窗外架着台高倍望远镜,正对着远处的山崖——那里是鹰的巢穴。
林雨薇调好望远镜:“曹顾问,您看,‘灰背’在那儿。”
曹大林凑过去看。透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见,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蹲着一只鹰——正是老鹰张当年放归的“灰背”
。它老了,羽毛不再油亮,但眼神依旧锐利。
“它还好吗?”
曹大林问。
“好,”
林雨薇说,“我们监测到,它去年成功繁殖了一窝,两只小鹰都飞走了。现在它应该是这片山崖的‘长老’了。”
“长老…”
曹大林重复着这个词,“是啊,它也是这片山的长老了。”
从鹰嘴崖下来,他们去了最后一个地方——黑豹的坟。坟还在,但周围种了一圈小松树,是去年合作社的孩子们种的。墓碑重新修过,加了照片——是黑豹年轻时的照片,眼神炯炯,威风凛凛。
“老伙计,”
曹大林蹲在坟边,“我们又来看你了。现在山好了,野物多了,你该高兴吧?”
黑龙走过来,用鼻子蹭蹭墓碑,喉咙里出呜咽声。它还记得这个前辈。
在坟边坐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三人往回走。下山的路很轻松,新修的步道平缓,老人走起来也不费力。
走到合作社门口,看见院里聚了不少人——是小守山从县里回来了,还带回来几个人:省林业局的领导,北京来的专家,还有…几个外国人,金碧眼的。
“爸,吴爷爷,雨薇,”
小守山迎上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专家,来考察咱们的生态保护模式。”
联合国?曹大林有点懵。他虽然去过省城,去过北京,但跟外国人打交道,还是头一回。
一个中年外国人,戴着眼镜,会说中文,虽然生硬,但能听懂:“曹先生,您好。我们在北京看到了您的书,《白山猎海》,很感动。这次来,是想实地看看,你们是怎么从一个狩猎社区转型为生态保护社区的。”
曹大林定了定神:“欢迎…欢迎来看。我们…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