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苔到底是真心讨厌他,还是在逃避他?
赵抚衡回响画舫上的一切——她回避他,可是一旦真正看到他,她就整个人、整颗心扑到他身上,仿佛照顾他这件事已经刻入本能。
无苔绝对舍不得离开他,是他伤她太狠,她不肯原谅。
赵抚衡攥象箸,继续枯坐,烛火在他脸上摇曳,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延伸到那个她再也不会出现的方向。
今夜子时,没有无苔在侧,他要重堕地狱。
他不应该放她走,可是她哭着说——“求你。”
——
宝山温泉。
这里本就属于九成宫的一部分,朱红高墙内,建大小五座殿阁,温泉水通过特制陶管引入两个汤池群,十八个汤池错落有致,通过游廊相连。
荇芝雷击风行,程玄义说一不二,两人配合着,很快完成内部侍奉与外围守备的布置。
卢县令得到自由行动的特权,可近身侍奉苏无苔,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和程玄义一起,熟悉卫队,学习防务。
荇芝安顿完一切,带苏无苔去香凝池泡汤,晚膳也传过来用。
雾气氤氲,香氛弥漫,苏无苔站在汤池边,呆呆的一动不动。
不久之前的上巳节,她就是坐在这样一个汤池边落泪,然后被一只大手拖进池子,几乎溺死在里面。
她凝视汤池,水雾茫茫看不真切,看不清里面是否藏着一个男人,想不出如果里面藏着那个男人,她要不要进去。
再选一次,还去吗?
苏无苔不知道。
“赵栖迟。”
她默念这个名字,从他唤王爷“哥”
这个线索里头,取出一个“赵”
字。
“抚衡与轻轻。”
她记得桃花入酒的娇艳色泽,从玉华山拈来“抚衡”
二字。
“赵——抚衡,王爷的名字,叫赵抚衡。”
苏无苔喃喃自语,唇与齿触碰,又分开,看水雾出神。
赵抚衡。
抚衡与卿卿,他披上大氅,装成宫爹带她上山,下山时候又变回王爷,当时她甚至还问他,鼓起勇气问他——“宫爹呢?”
他没有答。
他为什么不答,苏无苔终于知道。
她也终于知道,白弥王来的那个夜晚,浑身滚烫的宫爹是他,一身冷气的王爷也是他,他把她耍得团团转,而她满心念他的好、愧疚误会他杀了宫爹,主动用身体为他取暖、告诉他齿痕的秘密,她真心实意,谢他将宫爹还给她。
他就是那样还——披上大氅骗她,探听她的秘密,用她的身体取暖。
还有云台观,她邀请宫爹一起逃亡,他质问她——
“为什么想逃?王爷对你不好吗?”
“你是三岁小孩子吗?王爷缺你糖吃吗?”
凶完她,凶哭她,他又说:“带你去玉华山,吃桃花酿好不好?”
他用宫爹的承诺,将她捆在身边。
过去一幕一幕,那些没头没尾的事,终于露出首尾。
世界,终于无遮无拦,在她眼前铺展全貌。
灯烛在风中摇曳,窗外响起蛙鸣,苏无苔轻轻地说:
“荇芝,我们走吧。”
没有用膳,也没有下水,她在雾气里站了半个下午,灰溜溜逃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补齐过往…”
娘娘是王爷
次日,雨未停。
武县笼罩在云雨织结的阴翳。
册封典礼按部就班地筹备。
除了赵栖迟要养伤,含章郡主照看,所有相关人员都前往县衙,为明天的正式仪典演练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