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望其实就想听到“懊悔”
的回答。
不是为了宽慰他自己,而是为了宽慰九泉之下的亡母。若孙班有悔,他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好受一些。毕竟上位者的懊悔对下位者来说就是致命诱惑,即便是受了天大委屈,可只要有那么一点儿,什么苦都能轻巧揭过。
关宗嘀咕:“这俩字有个屁用。”
律元:“那可太有用了,你看朝堂,总有一些蒙受不白之冤而被贬黜抄家的官,一旦他们的冤案被平反了,当年亲口赐下冤案的主君情真意切道一句‘我有悔’,你看谁不感激涕零到五体投地?口呼‘主君圣明’?义兄性情恣意,是不懂这些扭曲奇怪的心态的。”
关宗:“……”
律元道:“一切的一切都为那一瞬。”
关宗语噎,扭脸嘀咕:“病得不轻。”
被这么宠着纵着,也难怪孙班如此有病。
张泱那边战事十分顺利,她便特地写了一封信给律元,律元的表情变得微妙复杂。
“主君写了什么?”
律元将信亮了出来。
关宗念道:“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她这是嘲讽孙班还是想暗示啥?”
“义母大概是想说,慢慢回来就行。”
“……那就不能说人话吗?”
尽管他会搞打油诗表达得意,但看不惯张泱随便瞎用。
再怎么缓缓归,第二天也抵达大营了。
哦,这里原先还是孙班大营。
但现在属于张泱了。
纛旗上的“孙”
也换上了“张”
。
营中残留着乱战留下的痕迹,火烧水淹,地上还有箭镞射出的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律元手臂夹着兜鍪,身姿挺拔,健步如飞,隔老远就喊:“义母!义母!儿不负使命,将孙昭若给义母带回来了!”
关宗看几遍都觉得怪异。
愈敬佩律元这张厚脸皮了。
张泱也是上道,听到义女喊她了,她也欢欢喜喜迎出来,不过几日不见的母女俩愣是弄出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律元距离张泱三四步就一个虔诚半跪,炯炯有神地邀功。
跟随张泱前来的折猛:“……”
她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律八风这厮惯会谄媚逢迎,居然来这招!
她一边打断想弯腰扶人的张泱,一边一把钳住律元的胳膊,暗中用力,将人一个旱地拔葱抓起来,面上体贴道:“义母,外头天寒风大,有什么事情还是先入帐再说吧。”
律元:“……”
趁着张泱转身,她一脚踩折猛脚背。
折猛将脚背抽出反踩。
这二人,你往我这边挤,我往你那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