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觉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不算突然,却也不算温柔。
关觉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分量,而郁棠的嘴唇是凉的,被关觉的温度一激,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然后便慢慢地张开了,当关觉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郁棠的手攥住了关觉腰侧的衣料,指尖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他们从墙边挪到了床上,不知道是谁先迈的步子,也许两个人都没有迈,只是身体的重量自然而然地朝那个方向倾斜了过去。
郁棠的后背陷进被褥里的时候,白色毛衣的领口已经歪了一大截,露出整片锁骨和一小截细瘦的肩头,他的长在枕头上铺了满满一层,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白,白得几乎透明。
关觉俯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顺着毛衣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上腰腹的皮肤时,郁棠的身体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不是痛,也不是抗拒,更像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碰到了。
关觉的嘴唇沿着他的下巴往下走,经过喉结的时候,那个细小的凸起在舌尖下轻轻滚动了一下,郁棠偏过头去咬住了枕头的一角,齿关用力到腮帮绷紧,可从他嗓子里漏出来的声音还是细细碎碎地渗了出来。
关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手指找到毛衣的下缘把它推了上去,郁棠的身体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太瘦了,肋骨一根根地浮在薄薄一层皮肤下面。
“关觉……”
郁棠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你你等一下”
关觉抬起头看他,郁棠的脸红了大半,眼尾那一线绯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边,像被人用胭脂在皮肤底下抹了一道。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短又急,而他的眼睛亮着,只是被一层水汽蒙住了。
“怎么了?”
关觉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沙哑着。
郁棠看着他不说话,看了很久,久到关觉以为他要说“算了”
或者“停下”
的时候,郁棠忽然伸手搂住了关觉的脖子,把那张烫的脸埋进了关觉的肩窝里。
他的嘴唇贴着关觉的脖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关觉没有听清,偏过头去问,郁棠却不肯再说了,只是把腿环上了关觉的腰,用行动代替了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字。
余下的时间里,郁棠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声音碎成许多听不清楚的、带着鼻音的片段,被关觉每一次的动作撞散在空气中,关觉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比看起来还要轻,轻得像一把骨头外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缎子,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里滑走。
……
事后他们没有说话。
关觉侧躺着把郁棠圈在怀里,下巴抵在郁棠的头顶,手搭在他后腰那个凹陷的地方。
郁棠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变得绵长,又从绵长变得几不可闻。
但关觉并没有睡,他睁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微微翕动的睫毛和渐渐回温的皮肤,又想起他颈后那片平坦的、没有任何腺体的皮肤,想起他在关家灵堂里跪着哭的样子,想起那把泡泡枪里冒出的五彩斑斓的光。
他的手臂在郁棠腰间收紧了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在外面的肩头。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暖融融的橘色。
平洲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爬上床脚,停在郁棠摊在枕边的手指上,把那些指甲染成透明般的淡粉。
关觉看着那道光,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和那呼吸带来的、极其细微的胸口起伏。
然后,郁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