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有心,夏母看著自然高興,眼裡始終含著笑意。
不過聽到這話她還是一頓,「你平時都在部隊?」
夏芍也望了過來,夏萬輝只能解釋:「我級別不夠,家屬不能隨軍,只能在本地安家,一個禮拜能回兩次家。要是升了團級就好了,團級就可以隨軍了。」
夏母沒說什麼,接下來卻有些心不在焉的,夏萬輝跟她說起院裡種點什麼,她都沒仔細聽。
倒是半夏聽得挺認真,還強調,「姥姥不住這。」
夏萬輝逗她,「說好了舅舅有出息了,就把姥姥接走,姥姥為什麼不住這啊?」
「姥姥就是不住這!」半夏立馬抱住夏母的胳膊,「姥姥要跟我們回家,家裡什麼都有。有收音機,有小雞小鴨子,還有姥姥的地,有孫姨跟姥姥一起做衣服!」
「可是舅舅這有姥姥的兒子,半夏家裡有嗎?」
半夏被問住了。
承冬就接了舅舅這句話,「我們家還有姥姥的外孫外孫女,舅舅家裡也沒有。」
幾人拌著嘴,到了晚上,半夏非要跟姥姥一個被窩看著姥姥,誰勸也不聽。
第二天元旦,夏母終於看到小兒子夏萬輝結了婚。
別看家裡來了許多人,婚禮卻辦得簡單,兩口子穿著軍裝,在主席像前宣了誓。婚宴上除了雙方家人,只請了夏萬輝幾個戰友,作為介紹人的老政委並沒有來。
結完婚,入完洞房,小兩口來接夏母過去住了。
沒想到夏母東西還沒有收拾,人坐在招待所的床上,身邊是外孫外孫女,對面是女兒女婿。大鵬和秀秀擠不進去,都站在一邊,夏萬光媳婦兒也有些無措。
夏萬輝又不傻,立即覺察出不對,看向夏母。
開口的卻是陳寄北,「讓咱媽跟我們回去吧。咱媽在我們那都九年了,周圍鄰居都熟,換個地方還要重適應。你們兩口子都忙,你平時又不在家。」
他這人一向話少,能說這麼多,可見是真心。
夏萬輝還是看著夏母,「媽。」
「我、我還是跟你姐你姐夫回去吧。」夏母臉上一開始還有猶豫,話出口,卻漸漸變成了堅定,「你們剛結婚,我在這算什麼?不是影響你們小兩口過日子嗎?再說你平時又不在家,還是等你跟小宋有了孩子,我再過來幫你們帶。而且……」
說到這她又猶豫了下,這回看向了女兒女婿,「而且我還有件事想求你們。」
那天看完房回來夏母就心事重重,甚至是更早,夏芍早看在眼裡,「媽你說。」
夏母看了眼孫子孫女,「我想讓你嫂子帶著孩子去你們那住一段時間,你們看行嗎?口糧我讓他們自己背,就住一個月,來回的路費我想辦法給他們拿。」
誰都沒想到她會提這個,包括夏萬光媳婦兒和兩個孩子。
夏母就嘆了口氣,「你大哥,實在不成個樣子。我就是想把他自己丟家裡,讓他看看我們這些要靠他養活的女人是不是真就沒有用,讓她自己過個試試。」
人在那個環境下生活,是不覺得如何的。只有跳出來回頭看,才能感覺到窒息。
夏母這九年多過得太順心了,再看大兒媳和孫子孫女這日子,怎麼也看不下去。夏萬輝是婚,離得又近,這種事她也不好麻煩兒媳婦,只能拜託女兒了。
夏母這還是第一次開口求人,說完就忐忑地望著女兒女婿。
還好,陳寄北並沒有表現出反對,而是看向了夏芍。
倒是夏萬光媳婦兒很是不安,「不、不用了,我們在家挺好的,不用麻煩。」
「我覺得可以。」夏芍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而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正好也讓嫂子跟大鵬秀秀出去走走,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
只有見識過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人生有無數種可能,眼前的困境不會困住你一輩子。
如果夏萬輝不走出來,怎麼會有今天。如果夏母不走出來,至今還是那個看兒子臉色過日子的農村老太太。大鵬和秀秀還小,不能真困死在夏萬光手裡。
只是這樣一來,夏母就非走不可了,夏萬輝臉色並不是太好看。
夏芍見了,就起身叫了他,「萬輝你跟我出來一下。」率先出了門。
部隊招待所離部隊不遠,遠遠還能聽到兵訓練喊口號的聲音。關里的冬天並不算冷,夏芍輕輕哈了口氣,看向弟弟,「其實當年我把咱媽接走,就沒準備讓你接回來。」
接母親過來享福就是夏萬輝這些年最大的動力,支持他走過很多艱難,聞言他不禁一愣。
夏芍又看向遠方乾淨的天空,「婆媳關係本就很難處理,何況你媳婦還有娘家。我不同,接咱媽過去本來就是你姐夫提出來的,你姐夫也等於沒有家,咱媽就是他媽。我當初那麼說,是因為知道咱媽不會同意,也想你有個動力,能走出來。」
說到這裡,她眉眼彎彎,語氣里多了分驕傲,「你做得很棒,非常棒。」
對夏萬輝來說,夏芍這一句,抵得過別人的千句萬句。
他也不是想不到這些,只是有些信念支撐了他太多年,久了,也就變成了執念。
軍帽下他目光略過夏芍的眉眼,突然有了些釋然,「那說好了,等我和宋雅有了孩子,你可別不讓咱媽抱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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