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但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那个孩子多半是不在这世上了。
谁会几十年失踪不回家呢?
两人闲聊着转身,迎面和黄蝉擦肩而过。
他们像是看不见黄蝉一样,就这样走远了。
黄蝉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神色不明的跟上了那道远去的背影。
这条路还是一样的泥泞,她记忆里模糊的小路上杂草丛生,两边的树木在夜晚像是会吃人的妖怪一样张牙舞爪,在当年年纪还小的她的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是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到如今了,她竟然已经记不起其中的细节了。
记不起来自己落了多少泪,记不起来自己喊了多少声爸爸妈妈奶奶,记不起来挨了多少日的饿。
好像所有痛苦的日子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外轮廓,而这个外轮廓逐渐缩小缩小。
缩小到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黄忠国把拐杖一扔,坐在了三个黄土包前面。
他颤颤巍巍的把怀里的包袱解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玉米棒,以及一个纸折的千纸鹤。
“村里的女老师折的,她说小女孩儿都喜欢。”
黄忠国话少,他把千纸鹤放到右边稍小一点的土包前,小心翼翼的。
他费力地伸出手,去扯三个坟头上生长出来的杂草,他似乎没有多伤心的模样,只是把那些杂草丢开,又想去扯离他稍远一点的杂草。
他用力伸手,却扯不到。
黄忠国闷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坟头上,半天不动了。
“小女啊。”
他突然闷声喊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年纪越来越大了。”
“我怕等不到你……”
脚步声响起,但黄忠国没有反应。
黄蝉就蹲在他旁边看着,抬手戳了戳那个放在小小坟头上的千纸鹤。
“我就在你身边。”
黄蝉说,“可是你看不见我。”
黄蝉安慰自己,没事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
黄蝉进入赌命游戏的时候,她十三岁。
在本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她成为了活下去的那一个人。
她试图和自己的系统商量,她不想来什么赌命游戏里过什么狗屁副本,她只想回家。
【你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回去干什么?】她的系统外形是一只千纸鹤。
黄蝉并不理解为什么所谓的顺应玩家内心潜意识里最重要的东西变幻出来的会是一只千纸鹤。
她甚至从生下来到十三岁,都没有见过千纸鹤。
“谁跟你说家里没有东西的?”
十三岁的黄蝉冷着脸,“我妈妈在家里,我奶奶也在家里。”
对她重要的人都在那个地方,她也应该在那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