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寄枝見他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不禁拍手叫好:「爽快!」
冷酒入喉,劃得喉嚨發疼,漣絳忍不住微微皺眉。
「你為什麼一定要找無煙子?」金寄枝嘴裡雖說著喜歡他,此時見他皺眉卻半分心疼也無,反而繼續往他杯中添酒,生怕不能將他灌醉,「她是觀音惡相,爛命一條,誰殺不都是一樣?」
「觀音惡相,爛命一條,」漣絳重複著他的話,臉上笑意冰涼不達眼底,「她一沒殺人,二沒放火,你們又憑什麼要以『惡相』二字定她生死?」
金寄枝咽下含在嘴裡的酒,聞言不解地發笑:「惡相不就是怨氣所化麼?她若是身無罪孽,又何來的怨氣?」
漣絳冷眼看著他,心知無論再說什麼金寄枝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便不再與他多費口舌,徑直問:「你們說無煙子吸人精氣,可有證據?」
「有啊,」金寄枝身子後仰,滿意地看著他微微睜大眼,然後不無得意地說,「那些屍體現在都還放在金曜屋裡,你若是想看,我帶你去便是。」
漣絳微怔,片刻後回神:「只是屍體而已,興許是有人栽贓嫁禍。」
金寄枝聞言大笑:「哪兒來那麼多栽贓嫁禍?從觀音拋棄她的那一天起,她便註定是要死的,你以為哪個傻子還會多此一舉栽贓她?」
他說得這些不無道理。
三界容不下無煙子,想殺她大可直接動手,壓根無需再栽贓她。漣絳蹙眉琢磨著,旋即又想若是有人吸人精氣修煉邪術不想讓人發現,故而將著罪名安到無煙子身上也不是沒可能。
思及此,漣絳破天荒地將魚尾夾進金寄枝碗中,笑問道:「那些屍體都是你們金家的人發現的嗎?」
金寄枝受寵若驚,卻也知道漣絳不會無事獻殷勤,於是話說一半留一半:「有些是金曜先得知消息的,也有些不是。」
「那除了你們金家,」不出他所料,漣絳追問,「都還有誰知道這些消息?」
金寄枝但笑不語。
漣絳目光微頓,正欲問他要如何才肯相告,一個金家的小廝忽然氣喘吁吁地跑來。
不知那小廝湊在金寄枝耳邊,漣絳只看到金寄枝微微一愣,旋即笑著拍了拍小廝的肩膀,並將一袋賞銀遞給他,和顏悅色地說:「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這關頭上能有什麼好事?
漣絳疑惑不解,猜想是金曜那邊抓住了無煙子,不禁皺眉:「你當真要殺了無煙子?」
金寄枝嘖聲:「我不是答應過你了嗎?你陪我用膳,無煙子便歸你。」
漣絳心中更加不安,他並不覺得金寄枝會是個大善人,一頓飯就能將到嘴的鴨子送人,就能抵消前兩次的心頭之恨。
果不其然,金寄枝抿一口酒,舒適愜意地眯起眼道:「我記得,你與觀御關係甚好。」
聽他提及觀御,漣絳眉心直跳,沒由來的感到心慌,擔心是觀御出事。
前不久觀御帶兵去不周山,他都不曾這般心慌過,因為他知道觀御定會平安歸來。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想,觀御僅有半個月的時間便將圍攻不周山的妖族收降,並且生擒狼族的二殿下,凱旋而歸。
照理說,觀御此時應該是在九重天休整,並不會發生意外。可金寄枝掛著滿臉不加掩飾的笑,故意說起觀御,漣絳忽然不確定了:「他怎麼了?」
金寄枝轉著筷子用筷頭敲擊碗沿,愉快地笑。
他不說話,漣絳愈加心慌,強裝鎮靜:「他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金寄枝終於開口。
漣絳鬆一口氣,緊接著又聽見金寄枝說:「只不過是與七殿下打了一架,被罰四十九道天雷而已。」
「你說什麼!?」漣絳周身一震,瞳孔驟縮。
四十九道天雷,足以傷及神骨,終生留疾。
他知道天帝不喜歡觀御,從來都只將觀御當作自己統治三界的籌碼。但他從未想過,天帝竟待觀御如此狠心,以前施以鞭刑便也就罷了,如今卻是能要人命的天雷極刑。
「絳兒,」金寄枝看著他難以置信的神情,企圖將手搭到他的肩上,「反正觀御天生神骨,四十九道天雷而已,他不。。。。。。」
漣絳避開他的手,奪門而出。
金寄枝雙手落了空,凝視著漣絳匆匆消失的身影,眼神陰翳地笑起來:「四十九道天雷不會要他的命,狼族的二殿下可不一定。」
金曜回到酒樓中時,漣絳正好疾步而出。
兩人撞在一處,金曜先是出聲道歉,看清是漣絳後納悶地叫住他:「上神,無煙子抓到了,你。。。。。。」
漣絳飛快的步子頓住,看見他身後被擒住的無煙子時再等不及聽他說話,只對無煙子道:「想活命就跟我走。」
無煙子扭頭不理會他,只當他和其他人一樣想殺她立功,口中之言也並非真心。
「我不會殺你。」漣絳扯下塞在她嘴裡的麻布,看金曜一眼,「吸人精氣者另有其人,我不信你沒有察覺。」
金曜倏地抬頭,他確實想過另一種可能,所以才會覺得無煙子有同夥。但金寄枝一口咬定此事就是無煙子所為,他作為小輩不好駁斥,只能隨師兄們一道捉拿無煙子。
漣絳捏訣解開綁住無煙子的繩索。
押著無煙子的人頓時伸手加以阻止,卻又在金曜警告的眼神里縮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