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掙扎死去的人該有?多絕望,而他這個劊子?手卻在?笑?。
那畫面簡直叫他崩潰。
他都?做了什麼!
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
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掙扎間不知撞倒了什麼東西,嘩啦一陣瓷器砸碎的動靜響起,下一刻大門被?人由外推開?,紀禾清沖了進來。
趙嵐瑧渾身一震,背過身去。
紀禾清一眼瞧見背對她坐在?床上的趙嵐瑧,又掃了一眼地上湯碗碎裂的痕跡,心下微微鬆口?氣?,是無?意撞倒就好,她還以為、以為……
可她僵立在?原地,遲疑著不敢上前。
平心而論,她在?趙嵐瑧面前的扮演並?不完美,相反,她的破綻簡直太多了,她沒有?背包、沒有?技能,甚至對「npc」過於關注。但凡趙嵐瑧有?心懷疑,早就能猜出真相,可是他沒有?,他固執地信了她,這份信任,就像一個賭徒堅信自己能翻身,能贏回失去的一切乃至飛黃騰達。
其實只是自欺欺人。
到了後來,感?情愈深,趙嵐瑧信得愈真,有?時?候很明顯的破綻,紀禾清尚未來得及圓謊,趙嵐瑧就已經為她找好了合理的藉口?。
他太寂寞了,太需要一個同伴了。
他不想再面對那些他看不見情緒的木頭,他想要和一個真正的人在?一起。
然而實際上,那些被?他忽視,被?他踐踏,被?他殺戮的npc,本就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以為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醒著,其實被?蒙住雙眼堵住雙耳的只有?他一個。
而唯一被?他執著信賴的、被?他視作同伴珍惜愛護的,實際上一直心懷叵測蓄意接近他欺騙他,他心裡豈能好受?
紀禾清僅僅是這番將心比心,就難受得心口?發堵,趙嵐瑧本人又該有?多痛苦?
可是她在?原地立了半晌,終究還是走到了趙嵐瑧身旁。
肩膀忽然輕輕搭上來一隻手,趙嵐瑧背對她的身體顫了一下,沒有?回頭。
「趙嵐瑧,我欠你一個解釋。」紀禾清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番措辭,將自己加入天命盟,又被?天命盟替換進宮的事情一一說?了。
「那時?候,人人覺得你是暴君,我也因此憎惡你。當初被?送進宮,就是為了你身上的秘密而來。我的確不是你的同鄉,當初之所以能說?出『玩家』,是因為我身上有?一個我無?法說?出口?的東西,那個東西就像你的遊戲系統指引你一般指引著我,它通過我俯視著這個世界,能看見許多凡人無?法看見的東西,當條件達成時?,甚至能看見一部分未來。」
「正是藉助它,我才知道玩家,也是因為它,昨夜我才能提前趕到。」
「趙嵐瑧,我同你說?這些,並?非是在?求你諒解,也並?非是想開?脫什麼。我只是想叫你知道,過去我和你相處,一開?始的確有?虛情假意,可後來了解到你的苦處,知曉你並?非真心為惡,也看清你本性光風霽月,才洗去過往成見,真心與你交往。」
說?了這麼多,只為鋪墊最後一句話。紀禾清凝視趙嵐瑧的背影,聲音輕柔且堅定,「我只是想教你明白,錯並?不在?你。」
她說?完許久,趙嵐瑧依舊沒有?回應。紀禾清意識到不對,想要將趙嵐瑧掰過來卻掰不動,又不敢真花大力氣?,於是跪上床繞過去看他,卻被?趙嵐瑧立刻抬手擋住,然而只那麼一瞬,紀禾清已經看清了。
她愣在?那兒,一時?不知所措。
趙嵐瑧哭了。
他哭起來原來是無?聲的,雙眼通紅,滿面是淚,一滴又一滴,沾濕了脖頸,浸透了衣領,像是天破了個洞,雨水一直漏,一直漏,怎麼也停不了。
紀禾清的心也忽然像是破了個洞。
過去顛沛流浪,又在?天命盟里受人磋磨,她以為自己的心腸早就已經冷硬透了。她會因為趙嵐瑧而動容,會因為趙嵐瑧而開?心,但從不會為他傷心。
因為前者是愉悅,後者是自苦。
可此時?此刻,她真切感?受到痛苦的滋味,心口?一瞬揪緊,疼得她呼吸微窒,從來有?力的心臟像是被?穿了個孔,每一次跳動都?是凌遲。
忽然而起的衝動支配著她,她張開?手用力抱緊了他。「那個捉弄你的人,該死。」
發狠的一句話說?完,她眼睫垂落,掉下了淚,「你哭吧,我陪著你哭。」
感?覺到肩頭漸漸濡濕,趙嵐瑧擋臉的手慢慢垂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如夢初醒般,也抬手抱緊了她。
一開?口?,哽咽便再也藏不住了。「你哭什麼,從沒聽過哭還能陪的。」
聽見他肯說?話,紀禾清含淚而笑?,「哭又不丟人,我就想哭。」
趙嵐瑧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嘆了口?氣?,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我沒有?怪你,怎麼會怪你……」
……
這天過後,趙嵐瑧不再把自己關在?房裡,也不再做噩夢了,似乎已經走了出來,可紀禾清知道他沒有?放下。
他就像一個驟然得到光明的天生盲人,正常的世界帶給他的不是驚喜,反而是惶惑。
高總管給他端上來一杯茶,趙嵐瑧盯著他說?謝謝,高總管受寵若驚,趙嵐瑧又道:「過去我對你呼來喝去,還踹過你一腳,我做得不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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