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在地头转了一圈,裤腿沾满了泥点子,鞋底上黏着厚厚的湿泥。
他蹲在试种的那块地边上,捏了一把经过技术员指点处理过的湿润泥土,在手心里搓了搓。
老猫,你说这批药材到时能收多少?
老猫蹲在他旁边,点了根烟:东哥你心里没数?
没数就不能问问?
那我说,翻一翻没问题。老猫吐了个烟圈,就冲这架势,全村人卯足了劲干,头一茬就算差也差不到哪儿去。等卖了钱,这些人看见真金白银了,后年全村的地就全种上了。
林浩东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望着眼前那片被翻得松松软软的土地。
后年的事后年再说。他把手插回裤兜里,先把今年这一季弄好。
老猫把烟屁股摁灭在土里,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播下种子的褐色土地上。
远处村口,三叔公家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院子里传来小孩追打嬉闹的声音,夹杂着大人喊吃饭的吆喝。
有人家在院子里烧了柴火,焦香的柴烟混着饭菜的味道飘过田埂。
林浩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儿闻着挺舒服的。
老猫。
今晚吃啥?
二柱叔说炖了排骨,让咱过去。
行,走着。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夕阳,沿着田埂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身后的土地上,数百斤黄芪种子静静地埋在湿润的泥土里。
等一场雨来,它们就会破土而出,长成一片绿色的希望……
九月十六日,傍晚六点,林家湾最后一抹夕阳从西山坡上滑下去,把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浩东站在三叔公家院子里,把行李袋甩上肩膀,回头看了一眼。
三叔公拄着竹杖站在院门口,身后是刚翻好的那些田垄,黄芪种子在地里等着雨来。
村里炊烟袅袅,狗叫声此起彼伏,二柱叔家的院子里传来炖排骨的香味,老四媳妇正在收晾在绳子上的被单。
三叔公,我走了。地里的事技术员盯着,您帮我看着就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三叔公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些不舍,但嘴上还是硬朗:走吧走吧,丽都那边你媳妇孩子等着呢。村里你放心,这群老家伙还能动弹,地丢不了。
林浩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转身上了奥迪q7的最后一排。
老猫动车子,白虎坐在副驾驶,中排坐着马和苏媚两口子,行李塞满了后备箱。
越野车沿着村道缓缓驶出,后视镜里三叔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佝偻的黑点,消失在村口的暮色中。
车子驶上乡道,天色渐渐暗下来。
老猫开得不快,跟聊天的节奏配合着,车里气氛松松散散。
白虎从副驾驶扭过身子,时不时地跟马拌个嘴。
苏媚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被逗得咯咯笑。
林浩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由灰变黑,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往后倒退。
两个多小时后。
丽都的轮廓在远处缓缓浮现,高楼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车子上了绕城高,又转入市区主干道,老猫打了个哈欠:东哥,快到了,先送你回丽山别院?